你的位置:中国竞彩网app下载安装官网 > 新闻动态 > 总裁把我的项目给白月光后,我提交辞职信去了内蒙,他竟然追来了
发布日期:2025-05-23 13:44 点击次数:67
目前最火爆武侠网游《燕云长歌》的情缘PK大赛现场。
[距离决赛开始还有五分钟,请情缘‘江湖夜雨’和‘月满空山’尽快入场——]
许清和沉默地看着电脑屏幕——
她的角色‘月满空山’正独自站在入场处,而她的情缘‘江湖夜雨’迄今还没上线。
时间走到七点五十九,‘江湖夜雨’的头像终于亮起。
如释重负的那一口气还没呼出,许清和就看见了‘江湖夜雨’发来的私聊。
江湖夜雨:【抱歉,有些事情,退赛吧。】
她心口一滞,还没反应过来,‘江湖夜雨’的头像又灰了下去。
接着,八点一过,全服公告跳出——
[‘江湖夜雨’和‘月满空山’未能及时入场,视为自动放弃比赛,本次大赛的冠军是‘一枪穿云’与‘星河入梦’!]
此消息一出,世界频道顿时炸开了锅。
【我靠!我押了他俩赢的,现在竟然直接弃赛了,谁能把钱还我!】
【这还看不懂吗?‘月满空山’一个人都在这站了十分钟了,夜雨大神还没来,月满空山肯定被抛弃了啊!】
【别吵了,夜雨大神这么优秀的人,现实中肯定也很忙,缺席了很正常啊。】
许清和怔然一瞬,又下意识地打开了公司内部的聊天软件。
被置顶的那一条显示着。
陆时衍:“许助理,今晚的会议帮我推掉。”
两年前,许清和开始玩《燕云长歌》。机缘巧合下,她和全服第一的大佬玩家‘江湖夜雨’结为了情缘。
更巧合的是,在一次公司团建中,许清和发现‘江湖夜雨’竟然是自己的顶头上司,陆时衍。
所以,今天下午收到陆时衍这条消息时,她还以为他推掉会议是为了和自己一起打PK……
许清和看回屏幕,世界频道还因为‘江湖夜雨’的爽约而热闹着。
【玩游戏这么久,都没见‘月满空山’说过话爆过照,肯定是个男扮女装的死人妖,被抛弃了很正常吧。】
【话说,我之前还看到夜雨大神和一个叫‘云水依依’的人在云霞谷一起打副本呢……】
这条消息吸引了许清和的注意。
但她也没太在意,直接关掉了游戏。
第二天,许清和到公司的时候,发现一向到很早的陆时衍竟然还没来。
她刚给陆时衍发完消息询问状况,陆时衍的合伙人周昭景就晃悠到她身边道。
“小许助理,知道陆时衍那个工作狂昨天那么早下班,是去哪儿了吗?”
许清和一愣,随即摇了摇头。
周昭景嘻嘻一笑:“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为了什么情缘PK大赛,结果是他的白月光回来了,听说他可是在宴会上冲冠一怒为红颜,给白月光撑场子呢。”
许清和听得一怔。
下意识问:“什么白月光?”
她之前从来不知道陆时衍有一个白月光。
周昭景还没回答,门口就响起一道淡漠的声音。
“工作时间,在干什么?”
许清和猝然转头,就看到了站在办公室门口的男人。
男人从面容到身形都无比优越,严肃内敛,气质斐然。
许清和立马低眉顺眼地问好:“陆总。”
陆时衍警告的视线扫过周昭景,又落到许清和脸上,语气淡淡道。
“许助理,专心工作。”
许清和:“……好的。”
经此一事,许清和上紧发条工作了一天,回到家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登上游戏,没想到迎接她的却是足以将她淹没的嘲笑奚落的私信。
【还钱!还钱!不打比赛还参赛,害我输钱快还钱!】
【夜雨大神就是不想和你打PK赛才不来的,你怎么还有脸继续做他的情缘!】
许清和皱了皱眉,将消息都清除后很快点进同样帮会据地。
这是陆时衍建立的帮会‘今朝有酒’,如今是全服第一大帮。
见许清和上线,帮会频道便炸开了锅,所有人立即七嘴八舌地发问
【副帮主,终于等到你上线了,昨天你和夜雨帮主是什么情况啊?】
【不会真和世界频道上那些人说的一样吧?不要啊……】
许清和虽然也对情缘大赛的事很失望,但她不觉得陆时衍是故意的。
于是简单应付:【只是暂时有事,就错过了。】
就在这时候,许清和的耳机里响起了特别提示音。
[您的情缘‘江湖夜雨’已上线。]
下一瞬,‘江湖夜雨’已经出现在了帮会据地。
身边却还跟着一个她没见过的女角色。
许清和愣了,视线一定,看到了那个女角色头顶上的名字
——‘云水依依’。
第2章
‘云水依依’只有二十级,但装备和外观却全是极品。
这一刻,许清和忽然鬼使神差地想起了昨天在世界频道上看到的话——
【我之前还看到夜雨大神和一个叫‘云水依依’的人在云霞谷一起打副本呢……】
许清和便是莫名地心口一沉。
此时,‘江湖夜雨’介绍道:【这是帮会的新成员,‘云水依依’。】
有人质疑:【帮主,我们帮会一直都只收满级的高战力玩家,这个二十级的新手入帮会合适吗?】
‘江湖夜雨’却直接敲定:【我会亲自带她,有异议的人可以退出帮会。】
帮会中的聊天顿时静了。
许清和自始至终都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能让陆时衍这样倾注精力,甚至亲自带级的女人,应该就是周昭景口中的那个白月光了吧。
许清和深吸一口气,按下情绪私聊陆时衍。
月满空山:【@江湖夜雨,今晚继续刷‘双飞燕’副本吗?】
‘双飞燕’副本是游戏里最近新出的高难度情缘副本,关卡足足有十个。
两人已经打到了第九关,只差最后一个副本就能拿到最终奖励。
而那个最终奖励,是对属性有高额加成的金色情缘称号‘共看沧海桑田’。
如果今晚不打,就错过了副本时限,一切又要重头再来。
江湖夜雨却说:【不了,我今晚陪‘云水依依’练级。】
【可是……】
许清和后面的字还没有打出来,‘江湖夜雨’就和‘云水依依’一起传送走了。
许清和看着屏幕中孤零零站着的‘月满空山’,默然许久。
之后,她一个人传送去副本,点下进入后,屏幕上只出现一条通知:【请和你的情缘一起进入。】
‘月满空山’在副本门前呆站许久,最终下线了。
第二天,公司晨会。
作为首席助理,许清和站在陆时衍的身边记录会议要点。
会议的各类事项结束后,陆时衍话锋一转:“还有件事,介绍一位我们公司的新成员。”
许清和心口一咯噔,似有预感,下意识地望向会议室大门。
下一秒,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女人长发长裙,五官精致,眉眼婉约柔弱。
许清和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陆时衍已迫不及待起身,向众人宣布:“这位是白芷,即日起担任设计部设计总监。”
如此大张旗鼓的宣告,袒护的意味相当明显。
白芷立即笑着开口:“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许清和晃了下神,顿时有种昨日游戏里的场景重演的荒谬之感。
恰时,一名高管也出言质疑:“陆总,这位白女士是何方神圣,能直接成为集团的设计总监?”
陆时衍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解释道:“白芷是从南加州大学毕业的设计师,能力不必多说,白总监的工作如果有任何差池,我会负责。”
许清和站在一旁,忽然看清了一件事。
不管是游戏还是现实,陆时衍都会替白芷坚决地压下各种质疑。
会议结束,会议室内只剩下许清和、陆时衍和白芷三人。
许清和在桌前收拾陆时衍的物品,面不改色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白芷的声音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啊,时衍,我突然回国,耽误你不少事情吧?”
陆时衍声音和缓:“没有,别想太多。”
白芷轻轻笑了一声:“时衍,以前是我太傲慢了,没想到和你一块玩《燕云长歌》,体验感会那么好。以后,我也会好好了解你喜欢的事情。”
许清和心揪起一瞬,下意识看了眼陆时衍。
男人却沉默了片刻,才说:“不早了,去工作吧。”
白芷表情僵硬了一下,又笑着说:“好,晚上见。”
许清和这才松了口气,几下就把剩余的东西收拾好起身,却发现陆时衍还保持着目送白芷离开的姿势。
顿时,她心中的复杂之感无法言说。
她悄悄喜欢了陆时衍两年,也一直都知道两人之间的可能微乎其微。
而《燕云长歌》是她隐秘的、靠近陆时衍的方式。
可是现在,白芷出现了……
许清和鬼使神差地问道:“陆总,白总监是您前天晚上去见的……”
“许助理。”
陆时衍淡声打断:“你逾矩了。”
许清和骤然收声,艰涩地挤出一句:“抱歉,陆总。”
陆时衍语意暗含警告:“这两年,你做得很好,要继续保持。”
听了这话,许清和脸色微白。
陆时衍向来公私分明,这是在警告自己。
许清和哑声开口:“好的,陆总。”
之后的几天,许清和一上线就能看到列表中‘江湖夜雨’和‘云水依依’正在组队的标识。
时间很快到了周六,是每月一次的帮会战。
帮会所有成员都到齐了,许清和也看到了站在‘江湖夜雨’旁边,已经满级了的‘云水依依’。
有人感叹:【帮主,你也太拼了吧,‘云水依依’这就满级了?原来这几天没和副帮主刷情缘副本,是在带新人啊。】
许清和心口一顿,敲字半天,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然而这时,一旁的‘云水依依’开了麦,问道:“夜雨,情缘是什么意思,我可以做你的情缘吗?”
第3章
许清和捏紧手,感觉血液都僵住。
她想:白月光之所以是白月光,就是因为她的存在会让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陆时衍如果答应白芷的要求,是再正常不过了,不是吗?
许清和打开好友窗口,先一步私聊‘江湖夜雨’:【要解除情缘关系吗?】
此时,帮会里亦是安静一片,都在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热闹。
片刻后,‘江湖夜雨’也开了麦,语气很淡:“先准备帮会战吧,待会听我指挥。”
‘云水依依’也就闭了麦,不再说话了。
许清和有几分意外,又看见‘江湖夜雨’的私聊亮起:【不用解除。她没玩过游戏,不知道情缘是什么。】
‘情缘’的意思都摆在明面上了,白芷怎么可能不懂?
白芷不可能是无心,只是陆时衍相信她没有别有用心罢了。
许清和叹了口气,回了个【好】,就调整帮会战的装备去了。
不久后,帮会战开始。
以‘月满空山’和‘江湖夜雨’为首,帮会‘今朝有酒’拿下了单人对战和双人对战的最高积分。
之后的团体战,他们不出意料地对上了全服第二的帮会‘青山远黛’。
上一个月帮会战惜败,让‘今朝有酒’的成员们都战意激昂。
‘云水依依’被安排在后面给人治疗。
一开始还好,可战程过半,许清和发现‘云水依依’从来都不给自己加血。
吃完限制数量的丹药,她很快成了死亡人员中的一位。
少了许清和这位强力输出,‘今朝有酒’立即呈溃败之势,输掉了帮会战,只得到第二名。
世界频道又热闹起来。
【‘月满空山’怎么越来越菜了,到底会不会走位啊,别拖我们夜雨大神的后腿啊!】
【就这实力,还当副帮主呢?真没眼看,赶紧退位让贤吧!】
【她是不是被对面‘青山远黛’买通打假赛了,这点钱都赚,为了攒棺材本吗?】
许清和直接关闭世界频道,眼不见心不烦。
帮会聊天里却有人帮她说话:【以前帮会战副帮主可没有这样,换了‘云水依依’来治疗就是这种情况,谁的锅大家心知肚明吧。】
‘云水依依’立马委屈道:“对不起,我不太熟练……”
‘江湖夜雨’则在帮会成员讨伐‘云水依依’前直接打断了他们:【木已成舟,下次帮会战再努力。】
许清和心中苦涩。
那么多人谩骂自己,陆时衍没维护一句,帮会里有人说出真相,他就立马帮白芷解释。
许清和叹了口气,准备下线,又发现有一条陌生人私聊。
打开一看,才发现竟然是刚刚拿下第一帮会的‘青山远黛’的帮主‘映归客’。
映归客:【急缺人才,来不来?】
许清和觉得好笑,没理,关了游戏。
第二天,即将下班的时候,许清和在陆时衍面前汇报完,准备离开。
面前的男人突然抬眼,语气没什么起伏地安排道:“许助理,待会和我走一趟。”
许清和不明所以,还是点点头:“好的,陆总。”
许清和跟着陆时衍来到一家高级会所。
推开包厢门,里面坐着的都是陆时衍私交不错的朋友,周昭景和白芷都在。
许清和没有太意外,以前这种聚会她来过不知多少次了,人都和以前差不多,除了多了一个白芷。
白芷看见她的时候却怔了一下,随即笑着说:“时衍,你怎么把许助理也带到我们的私人聚会上来了?”
‘私人聚会’几个字咬得很重。
这问题一出,陆时衍愣了,在场的其他人也愣了。
但很快,陆时衍看了许清和一眼,就平静地说:“习惯了。”
而周昭景也起身打圆场:“说这些干嘛,先吃饭吧。”
许清和于是在白芷有意无意地视线中,与陆时衍一块入了座。
坐下后,许清和一言不发,安静地吃着饭。
只是全程,把陆时衍熟稔帮白芷夹菜、布汤的动作尽收眼底。
饭后,几人正要摆开麻将桌,白芷突然起身说:“有点醉了,我去洗把脸。”
包厢内热闹依旧,但许清和却察觉到陆时衍心不在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只拿着酒杯的手在包厢的灯光下却有种冷硬的质感。
许清和正想说些什么,就见陆时衍起身出去了。
这一去就是许久。
许清和一直看着手机上的时间,看着数字从7:32一点点跳到8:01……
这时,周昭景对许清和说:“小许助理快去帮我们找找,那俩人不会是怕输钱故意躲我们吧?”
许清和一听,立即起身跟了出去。
刚走几步,她的脚步便是一顿。
只见不远处,白芷将脸埋在陆时衍的怀里,泣声控诉着。
“时衍,你说过要要照顾我一辈子的,难道要不算数了吗?”
第4章
许清和的脚步顿时僵在了门口。
这一瞬,她感觉连呼吸都是静止的。
直到,她听到陆时衍的声音。
他说:“算数。”
从胸口漫上来的酸涩感几乎要将许清和淹没,她没再听,转身回了包厢。
许清和突然发现,其实不管是游戏里还是现实中,在陆时衍和白芷的这场破镜重圆里,她只是个旁观的NPC罢了……
陆时衍和白芷很快从外面回来,两人神情如常,只是肢体动作上更添亲昵。
许清和艰难维持着得体的假面,一直捱到聚会结束。
会所停车场内,各色豪车前,一群人互相道别。
末了,便只剩许清和、周昭景、陆时衍和白芷四人。
白芷一副疲惫的样子,半倚在陆时衍身侧。
陆时衍直接对许清和说:“我送白芷回家,你自己打车回去。”
许清和一怔,这会所位于郊区,没有几个小时是绝对打不到车的。
周昭景看看陆时衍,又看看脸色不太好的许清和,连忙道:“打什么车啊,我送小许助理回去就是了。”
许清和立即笑着说:“好,谢谢周总。”
陆时衍闻言,又神色不明地看了她一眼,最后带着白芷上了车。
回到家,许清和打开游戏,有特殊情缘标志的‘江湖夜雨’并不在线。
她做完日常任务,准备下线时,‘云水依依’的私聊却突然亮了起来。
【@月满空山,你可以陪我打个副本吗?夜雨说他不在的时候可以找你一起刷本。】
许清和看着消息犹豫片刻,还是把拒绝的话删除了。
月满空山:【好。】
两人组队,‘云水依依’相当自然地开了麦:“对了月满,之前我不知道情缘是什么才那么问的,不好意思啊。”
许清和照常地惜字如金:【没事。】
去副本的路上,‘云水依依’还在发问:“对了,那你和夜雨现实里见过吗?”
许清和一怔,随即回答:【没有。】
“噢,也是,如果现实里见过我也会知道的。”
‘云水依依’恍然大悟般的拖长了尾音,继续说。
“你不知道吧,其实我和夜雨是现实中很好的朋友呢,我和他一直从高中玩到现在,认识的这些年,有他在我身边,我连早餐都没自己买过……”
听着这些自己从来都不知道的东西,许清和心口越来越闷。
她知道,白芷这是炫耀,更是为了让自己知难而退……
许清和操作角色的手终于停下来,打了一长串字。
月满空山:【我知道你的意思,当时你问‘情缘是什么’那句话之后,我和他提过解除情缘,但是他拒绝了。】
这话一出,‘云水依依’噤了声,许清和的耳机里终于安静了。
两人站在副本门口时,许清和发现情缘标识亮了一下,下一秒,‘江湖夜雨’就被‘云水依依’拉进了队伍。
‘云水依依’语气惊喜不已:“夜雨!你不是说不玩吗?”
‘江湖夜雨’的麦克风亮起,陆时衍带着倦意的声音在队伍频道响起:“你不是给我发消息书说想打吗?”
许清和心口沉顿一瞬。
她随即动了动鼠标,将队长转给了陆时衍。
副本很快开始,背景音乐响起,伴随着的还有白芷一刻不停的惊叹声。
“夜雨你的伤害好高,我什么时候才能练成你这样啊?”
“好厉害啊夜雨!这个刁钻的技能你都躲过了!”
许清和平常和陆时衍一起打副本,两个人都是安静操作,虽然不说话,但自有一番默契。
多了个白芷在一旁咋咋呼呼,这下许清和只想快些结束这个“三人行”。
她不由得加快了操作速度。
不消片刻,屏幕中的‘月满空山’手起刀落,将BOSS斩下。
随着“通关”界面出现,系统还出现了一条全服播报:【玩家‘月满空山’、‘江湖夜雨’、‘云水依依’刷新日常副本最快通关纪录!】
这条消息把世界频道上的人都炸了出来。
【哇塞不愧是夜雨大神!日常本都能打出新花样来!】
【我靠,这不是三人行嘛!】
【‘云水依依’爆过照,她可是个大美女,和夜雨大神般配极了,‘月满空山’这人妖到底什么时候能有自知之明主动退出!】
许清和捏着鼠标的手紧了紧,关闭世界频道,公屏上很快又跳出来一条系统播报。
【天降福泽!恭喜玩家‘江湖夜雨’获得神装‘洛神坠!’】
许清和愣了一下,‘洛神坠’是她一直缺的一件装备,奈何只有万分之一的掉落概率,玩了两年游戏,一直没刷出来过。
许清和有些兴奋,于是直接私聊‘江湖夜雨’:【‘洛神坠’可以给我吗?我付钱买也可以。】
私聊框上出现了“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就在这时,白芷突然在麦里惊叹:“哇,夜雨,这件装备也太好看了,可以给我吗?”
许清和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就见私聊框上的“正在输入中……”消失不见。
而群聊频道里响起陆时衍的声音:“行,你拿着玩吧。”
第5章
这一瞬,许清和心中百味杂陈。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她却还是觉得难受。
就好像不管是在现实还是游戏中,自己的期待已久,白芷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抵过她所有的努力。
这段单方面的感情,自己还有坚持下去的必要吗?
思绪拉扯间,陆时衍的私聊亮起。
江湖夜雨:【刚看到消息,下次再刷吧。】
许清和看得怔怔,很快打字回道:【没事,我自己刷。】
她解散了队伍,自己又进入了副本。
电脑屏幕前,陆时衍看着‘月满空山’的身影消失在副本大门前,心中有一瞬的怪异。
他皱了皱眉,随即在贴吧发布了帖子,以超市价十倍的价格重金悬赏‘洛神坠’。
第二天,许清和在工位上哈欠不断。
昨晚,她难得失去了自制力,刷副本刷到半夜,现在想想其实只是毫无意义的斗气罢了。
因为不想在状态差的时候面对领导,也因为昨晚的事情,她不想面对陆时衍。
今日的工作汇报,许清和都交由李秘书代劳。
总裁办公室的门开合几次后,许清和办公桌上的传唤铃响起,传出陆时衍的声音。
“许助理,来我办公室一趟。”
许清和不明所以,起身进去了。
陆时衍看着文件,头也没抬地问:“今天是什么情况?”
许清和心跳漏了一拍,不知为何,她鬼使神差地如实相告:“打游戏没注意时间,睡太晚了……状态不好会影响汇报,就让李秘书帮了下忙。”
话一出口,许清和就觉得不妥。
陆时衍从文件中抬头,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有几分兴味和稀奇:“许助理也会玩游戏?”
“你也去体验我们公司的投资项目《燕云长歌》了?”
闻言,许清和才惊出一身汗。
如果身份暴露,只会让两个人都尴尬。
她下意识瞒住,说:“那个我不会玩。”
陆时衍没了兴趣,收回视线,淡声吩咐道:“注意休息,别再出现这种情况。”
许清和应了声,除了办公室。
刚出门,就遇上了准备推门而入的白芷。
“白总监。”许清和错开身,让她先进。
白芷简单颔首,直接进去了。
许清和忍着没回头看,却想起陆时衍之前吩咐过的:“白总监过来无需通报。”
她脚步停滞一瞬,终究还是继续往前。
晚上登陆游戏。
许清和发现私聊里有很多‘江湖夜雨’送来的奇珍药草、丹药,都是提高属性的。
全是拿钱砸的,也像是公事公办的物物交换,补偿一般。
许清和将物品一一退还,打字道:【不用这样,‘洛神坠’是你开出来的,你本来也没有义务要给我。】
‘江湖夜雨’很快回复:【收下吧,毕竟你带‘云水依依’打了副本。】
许清和心口一顿,这才明白,原来他是为了‘云水依依’。
不过昨晚刷副本确实是吃苦受累,还在世界频道上被人骂了。
许清和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用完提升道具,帮会跳出提示:【恭喜‘月满空山’造诣突破两万,帮会实力如虎添翼!】
帮会内,有帮会成员感叹:【原来帮主之前炼丹是为了给副帮主,磕到了!】
这时,‘云水依依’问道:【以前也这样吗?】
有人回:【月满操作好,是pk榜前十里唯一的女玩家,又是帮主的情缘,对她特殊点不奇怪。】
许清和没把这些放心上,准备继续去刷副本。
副本打到一半,帮会的消息却跳出好几条。
【这论坛里的帖子是怎么回事?副帮主,你得给大家一个解释!】
许清和茫然,心里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
她点开截图,看见标红的大字。
【‘今朝有酒’副帮主‘月满空山’被‘青山远黛’帮会买通,帮会战打假赛实锤!】
第6章
犹如当头一棒,许清和头脑间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打字反驳:【我不会干这样的事情。】
许清和立马打开论坛,一眼就看到了那篇说自己打假赛的帖子。
帖子说‘月满空山’和‘映归客’早就加了好友,暗通款曲,把两人之间的关系描述地绘声绘色。
有自己和‘映归客’走在一起的游戏截图,还摆出了像模像样的聊天截图和转账记录。
而帖子才发布短短十几分钟,她就被骂了一千多楼。
【我一直都说‘月满空山’不是什么好人!夜雨大神厉害就扒着他不放,现在又勾搭上了第一帮会‘青山远黛’的帮主‘映归客’!】
【拜托楼上,重点是打假赛吧!这‘映归客’和‘月满空山’都不是什么好鸟,‘江湖夜雨’真是倒了大霉了!】
翻了几页,许清和很快从巨大的慌乱中冷静了下来。
上次的帮会战后,是‘映归客’第一次私聊她。
当时她没有理睬对方,除此之外,就是前几天两人偶然匹配到一个副本里,配合还不错,她才同意了好友。
理清楚思绪,许清和重新回到游戏里。
这时候,帮会频道中‘云水依依’已经在带头声讨她:【月满,我知道因为夜雨带我升级,你对我有很大的意见,但你也不能因为讨厌我,就对帮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啊!】
【可是,副帮主为了帮会付出很多啊,不至于这样吧……】
【这都证据确凿了,你还说什么至于不至于!】
帮会里有人不信,有人相信,很快就吵成了一锅粥。
许清和立即打字解释:【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聊天记录和交易截图可以P、也可以找人假扮,等我找到上一次帮会战的战斗回放,一切都会明了的。】
但她这个当事人的话很快就淹没在一众人的争吵中。
至始至终,‘江湖夜雨’站在帮会内,一言未发。
许清和忍不住打开私聊,问陆时衍:【你也不相信我吗?】
他们一起打游戏最多,她为了帮会付出了多少,‘夜雨江湖’是最清楚不过的。
然而,还没等陆时衍回答。
这时,世界频道上,‘映归客’突然发言:【我们‘青山远黛’随时欢迎@月满空山加入!】
世界频道安静一瞬,接着立即吵翻了天。
【这不就是实锤月满空山被买通打假赛!】
【月满空山是收了多少钱?她不是‘今朝有酒’的副帮主吗?平时还不够她捞?】
许清和见此,简直不可置信。
她立马私聊‘映归客’:【你想干嘛?!还嫌不够乱吗?】
映归客回得很快:【我是诚心想要邀请你的,你自己想,你们帮会没有你能发展得这么好吗?】
映归客:【现在你们做到第一大帮了,‘江湖夜雨’就搞来一个‘云水依依’,你帮主夫人的位置又能坐多久?】
映归客:【你都这样了也没见‘江湖夜雨’说什么,他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
许清和咬紧牙才没让自己骂出脏话来,干脆直接把‘映归客’从好友列表里删了。
世界频道在吵,而帮会内,本就岌岌可危的信任彻底崩盘,统一了攻击她的战线。
【@‘月满空山’你还要脸吗?为了那点钱就打假赛,你对得起谁?!】
【帮主,赶紧把这个败类逐出帮会,老子要永远追杀她,杀她一千回都不解气!】
愈演愈烈之际,陆时衍终于发话。
江湖夜雨:【不要吵,帮会里不要自乱阵脚,今天起‘月满空山’卸任副帮主职务,管理帮派资源的一众事务由‘云水依依’接任。】
许清和一下愣在原地。
就见陆时衍的私聊回复过来。
江湖夜雨:【事已至此,不重要,先等事情过去。】
他回避了信任问题,一句“事已至此”却让许清和知道——他的心里是不信她的。
许清和没再回话,只是听话的卸任了副帮主。
沉默的看着空荡荡的头衔栏,她最终什么都没再做,选择了直接下线。
第二天,许清和如常工作。
会议前,白芷却忽然找到她说。
“许助理,能麻烦你去拿一下我的设计稿和发言稿吗?”
许清和没多想,往设计部去了。
她将东西拿给白芷后,白芷笑容中掺了丝不明的意味。
“谢谢你啊,许助理。”
许清和点点头,整理会议室去了。
会议很快开始,许清和拿着记录本站在陆时衍身后。
男人看起来依旧矜贵非凡,只有在面对白芷时才会露出温柔笑意。
许清和怔然看着,忽然意识到——虽然她一直站在陆时衍身后,但其实,她和他的距离一直都是那么遥远。
很快,各部门汇报完毕,轮到白芷了。
但白芷起身后,却露出几分为难的表情。
“抱歉,我文件是拜托许助理去拿的,没想到她在路上弄丢了,我手上只有一个设计稿。”
许清和猛然一怔,顿时感觉会议室内所有人的视线都移到了自己身上。
第7章
有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了句:“总裁器重的人,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吗?”
许清和的脸顿时烧起,有些如芒在背。
“我……”她刚要解释,就被陆时衍的一个眼神打断了。
陆时衍看回白芷,语气不明:“白总监,丢了就口述,没问题吧?”
白芷连忙点头:“可以,陆总。”
白芷很快开始汇报,许清和攥紧手沉默了下来。
散会后,许清和跟在陆时衍身后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陆总,刚刚白总监的文件,我拿的时候已经核查过了,也是完完整整地交到她手上的。”
不管别人怎么想,她不想让陆时衍误会自己。
她攥紧手紧张地看着陆时衍,却见陆时衍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就淡声说道:“许助理,处理好人际关系,也是助理的必修课。”
许清和一怔。
她从这句话突然明白了什么,有些不可置信的哑声问:“你知道……”
她的话被陆时衍直接打断:“不管怎样,不要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陆时衍有些不耐的开口:“白总监总不会无缘无故针对你,你最好自己反思一下,否则,我就要怀疑许助理的能力是否能继续胜任总裁助理一职了。”
说完,陆时衍直接走了。
许清和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许久。
她怎么也想不到,原来陆时衍从一开始就知道是白芷在为难她。
更想不到,即便他知道自己没错,却还是毫不犹豫的维护白芷。
甚至……他连多听她一句解释,都觉得是浪费时间。
许清和怔怔站在原地,却突然觉得视线有点模糊……
晚上,许清和找照常打开游戏。
发现‘云水依依’当上了副帮主。
她似乎很轻易的就和帮会内的人打成了一片。
而许清和这边,却连之前一起打副本的队友,都不再搭理她。
许清和知道这很正常,心里还是难免空落。
没人跟她玩,她也提不起劲做任务,想了想,就决定将帮会战的录屏整理出来。
只要有这个,大家就会知道她绝没有勾结过‘青山远黛’!
接下来几天,许清和都对着录屏逐帧分析自己的操作,又剪成了视频。
‘月满空山’的操作几乎没有失误点,而团体赛里死得太快,完全是因为没吃到过‘云水依依’的治疗。
整理好,许清和将澄清视频发上论坛。
一经发布,顿时成为论坛热帖。
论坛中相信的、不相信的一时间众说纷纭。
【这能说明什么,说明打假赛打得不留痕迹也是很有本事了?】
【这样一看,‘今朝有酒’会输是因为‘云水依依’没治疗上‘月满空山’,难道‘云水依依’才是真正的卧底?】
论坛热闹,帮会内也热闹。
帮会频道里,云水依依直接朝许清和发难了。
云水依依:【@月满空山,你的目的就是诬陷我吗?】
帮会里是清一色为‘云水依依’说话的。
【帮主当时都说了云水是不太熟练,‘月满空山’什么意思,反咬一口说云水打假赛吗?】
【自己做了脏事,还要拖‘云水依依’下水,以前怎么没发现她心这么黑!】
许清和完全没想到,明明澄清视频已经发布,所有人却都在帮云水依依。
明明她才是和这些人相处了两年的人啊……
第一次,许清和发现寒心的滋味比生气难受。
这时,‘江湖夜雨’也发来私聊:【帮会战的澄清,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看着这行字,许清和的胸口忽然涌上一股气,堵得她想哭。
她飞快打字:【我证明自己的清白,为什么要和你商量?】
陆时衍沉默了一下,随即发来消息。
江湖夜雨:【和‘云水依依’道歉,否则你自己退出帮会。】
看见这条消息,许清和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等回过神来,又忍不住自嘲地笑了。
她一下明白过来:对陆时衍而言,‘月满空山’只是个网友,一个网游里的情缘,本就比不过白芷。
她回复:【我没错,不可能道歉。】
打完字,许清和呼出一口气,点开吵闹不休的帮会频道打字。
月满空山:【两年来,我为帮会尽心尽力,如今只觉满目荒唐。】
月满空山:【我问心无愧,望各位也莫心中有愧!】
发完字。
许清和果断地点下了帮会退出键。
一秒后,系统公告在世界频道弹出——
[战力榜第六高手‘月满空山’退出帮会‘今朝有酒’,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期待江湖再会!]
看着这个“江湖再会”,许清和忍不住苦笑。
还没回神,她的电脑屏幕上又跳出一个窗口。
许清和本以为又是陆时衍的私聊。
点击一看,才发现是系统提示。
上面的金色字体刺目显眼:【‘江湖夜雨’使用‘姻缘剪’,彻底剪断与你的情缘关系!】
第8章
看着这条提示,许清和连呼吸都顿了一瞬。
‘姻缘剪’的道具效果不止是一方强制解除情缘,还有想再续前缘,就必须要过108个超高难度关卡来力证己心。
所以,用了这个‘姻缘剪’,便意味着游戏里的两人彻底一刀两断,再无可能了。
世界频道也再一次弹出系统公告:[‘江湖夜雨’使用‘姻缘剪’彻底剪断与‘月满空山’的情缘关系!江湖第一情缘就此劳燕分飞,惜哉!叹哉!]
世界频道的人被这两条消息纷纷炸出来。
【我靠!我靠!真分了,居然还是用了姻缘剪!】
【我早说了,夜雨大神迟早要把‘月满空山’这个人妖给踹了!】
【‘月满空山’真是自作孽,老实认怂不就行了,偏偏还要搞什么视频来证明所谓的清白,这下被踹了吧……】
看着这些幸灾乐祸的话,许清和有些恍惚。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很想质问陆时衍,两年的时间,他怎么可以这样果断。
但也只有一瞬间。
毕竟陆时衍有多重视白芷,不管是‘月满空山’还是许清和,都再清楚不过了。
她没再说什么,直接退出了游戏。
许清和选择把游戏图标隐藏了,她想自己应该很久不会再上这个游戏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要将游戏里的事都忘了,专心忙手上的工作。
她想:等完成手上的项目,也到了她离开这个公司的时候了。
然而第二天,当她正在和陆时衍汇报项目进度时。
白芷突然推门而入。
“哎呀,许助理也在。”白芷故作惊讶。
许清和就见陆时衍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
白芷则相当自然略过许清和,在陆时衍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了,略带撒娇的开口道:“时衍,我想要和百益公司的那个合作项目,就是许助理现在跟进的这个。”
许清和不由得浑身一僵。1
这个项目,是用她的资历和能力争取来的,已经进行了一大半。
等项目完成,她就能凭这份资历晋升经理,去下家公司,也能得到更好的待遇。
她看着陆时衍,无比地期望他能说出拒绝的话。
可是,男人薄唇轻启,打碎了她的期望:“可以。”
许清和顿时觉得呼吸都带上痛意。
她想说什么,又被陆时衍打断。
陆时衍看向她眼神都带着警告:“许助理,白总监刚进职场,需要一个好的项目来站稳脚跟。”
陆时衍说得这样轻易,又这样不容置喙。
许清和的心都在发颤,白芷需要,那她呢?
对上白芷略带嘲讽的视线,她咬紧牙才说出一句:“好的,陆总。”
白芷弯眼一笑,说:“我和时衍还有些私事要谈,许助理,你先出去吧。”
许清和有些木然地往外走。
白芷的声音传来:“时衍,我们什么时候去见家长啊?”
许清和听到这话,下意识回了头,就见白芷已经坐到了陆时衍的腿上。
许清和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坐回办公桌,她看着电脑屏幕许久。
半晌,许清和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打下三个字:辞职信。
接下来的一天,她依旧跟在陆时衍身边,当着一个尽职尽责的助理,和以前的任何一天没有区别。
只是在下班时,许清和不仅把辞职信交给了行政,还将所有私人物品都带走了。
回到家,她把游戏又找了出来。
登上游戏。
她就发现论坛内又多了两个新帖子,都是骂她的,堆了几千楼。
许清和面无表情地看着,心中却莫名的没什么波澜,只觉得如今《燕云长歌》这游戏,对她来说已经毫无意义了。
许清和新开了一个帖子,摆上自己游戏内的战力资料和在帮会内的贡献数据。
然后发表了‘退游宣言’。
【作为‘月满空山’玩游戏以来,因和‘江湖夜雨’结为情缘,受到的攻击不断。最近的事情对本人的生活已经造成了极大的困扰,希望一切都可以终止在‘月满空山’退游的这一刻。问心无愧,感谢陪伴。】
做完这些,她直接卸载了《燕云长歌》。
接着随便选了个目的地,订了第二天的机票。
第二天一早,陆时衍就看到了游戏里朋友的消息。
【夜雨,快去看论坛!‘月满空山’根本不是人妖,居然是个大美女!】
他下意识地打开了《燕云长歌》的论坛。
陆时衍首先看见了‘月满空山’发布的退游帖子,他不耐的皱了下眉,直接划过。
而后是才是那条标题为【‘月满空山’身份大揭秘!】的帖子。
他随意的点了进去,帖主得意的炫耀着:【哥们可是通过‘月满空山’的游戏账号摸到微博,又从里面的照片找到了她的母校,最后才顺利找出了她的毕业照!】
评论满是哀嚎和不可置信。
【看证件照就知道是个大美女,我靠!!我之前都对美女说了什么!】
【我检讨,喷错人了两年,原谅我三观跟着五官跑,感觉这么漂亮的人不至于干坏事……】
这些陆时衍都没细看,他的视线直接凝在了‘月满空山’的照片上。
白皙的瓜子脸,长眉大眼,鼻梁秀挺,唇形姣好,美得无可辩驳。
是他日日相对、再熟悉不过的那张脸——许清和。
第9章
陆时衍回过神,下意识地拨出许清和的电话。
却只收到了是空号的提示音。
陆时衍眉头拧得更紧,这是以前从没有遇到过的情况。
毕竟许清和手机全年无休,随时等待他的传唤。
陆时衍心中不好的预感更甚,直接起了身,自己开车去了公司。
出了公司电梯,他大步走进秘书处,发现许清和的座位上空无一人。
陆时衍心跳停顿一瞬。
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李秘书,问:“许助理人呢?”
李秘书踌躇片刻,拿出一封辞职信。
“陆总,许助理昨天递了辞职信,今天就直接没来了。”
陆时衍恍然片刻,很快冷静,按了按一直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他问李秘书:“你和她关系比较近,有没有和你说过她会去哪儿,或者老家在哪里?”
自家老板的情绪不对,李秘书生怕行之踏错,触了霉头,几番斟酌后才说:“许助理,好像从没说过自己从哪里来、老家在哪里,过年的时候,也没见她回家……感觉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陆时衍刚刚稳固好的情绪被这句话轻易动摇。
他突然觉得心有些缩紧了。
平时嬉笑怒骂皆真实的人,此时好似成了一团难以触及的薄雾。
两人几乎朝夕相处,三年,他却从未了解过她。
陆时衍突然想起前几次过年,看到过的许清和的朋友圈。
生活丰富多彩,不变一张图却是孤零零的一碗饺子。
看着陆时衍变了脸色,李秘书静若寒蝉。
幸好,眼前的老板脸色几经变换,到底正常了。
“你先忙吧,辞职信给我。”5
李秘书如蒙大赦,将许清和的辞职信递到陆时衍手上就遛了。
陆时衍进了办公室,略觉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把那封辞职信揉皱了,丢进了垃圾桶。
他靠住椅背,叹出心中郁结的气。
许清和左不过是一个助理,从游戏到现实,都没有太大的关联,走了便走了。
陆时衍心里的声音却冒出来,说:真的吗?真的只是一个助理吗?
下午,白芷到陆时衍办公室汇报与百益公司的合作项目。
事情说完,白芷略带试探:“时衍,真没想到那个‘月满空山’是许助理。”
“你说,她是不是借着游戏想和你更进一步?真是别有用心啊。”
陆时衍抬眼看她,眼中意味不明。
他倒宁愿许清和是真的别有用心。
换成不知道是谁,早就欢天喜地地凑上来相认了,再不济暗戳戳搞点小动作,都能把游戏情缘变成现实的。
这些他都懒得说,如今,只深深觉得白芷的试探和各种小动作让他厌烦。
陆时衍掀起眼皮看向白芷。
“很多话,我昨天已经和你说过了,白芷。”
“从前我们是在一起过,但是你已经选择了我哥哥,即使他现在去世了,我也只会把你当成嫂子。”
白芷闻言,眼眶变得通红,“时衍……”
陆时衍不耐打断:“走吧,白总监。”
昨日白芷故意的越界,自己失了分寸的照顾,若有似无的暧昧,太多,串成了一条线。
陆时衍感觉思路瞬间串通。
许清和是不是误会了自己和白芷的关系?
她是不是……
即将入秋,季度总结临近,许多工作未处理,陆时衍有条不紊也是一刻不停。
忙到中午,他摁响了传唤铃。
“许助理……”
里头却传来李秘书的声音:“陆总,请问有什么吩咐?”
陆时衍倏地哑然。
半晌,李秘书听到传唤铃里传出陆总冷淡的声音:“没事。”
事情好像都凑在了一起,登上《燕云长歌》,系统提示帮派内的草药告罄,丹药不足。
【唉,以前月满在的时候,都是她来炼造的……】
【啥世道啊,好好一个美女被逼退游了,听说手机号也换了,那群论坛里的人可真缺德!】
【她还会回来吗,我真的有点想她了……】
越不想看到什么,什么东西就越往眼前和心里钻。
这种感觉让陆时衍有些焦躁,却仍忍不住点开了好友列表。
‘月满空山’那个头像仍是灰色的,上线时间:32天前。
他忍不住想。
是不是那次情缘PK大赛时,许清和一个人等在比赛现场,和现在的自己是同一种感受。
在惶惶中,等待一个不知何时会亮起的头像。
难以忍受般,陆时衍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查查许清和的去向。”
第10章
内蒙古,希拉穆仁草原。
天朗气清,许清和与牧民家的女儿娜仁托娅赶羊回家。
她在这里从夏末待到正式入秋。
许清和本来没打算长住,毕竟内蒙古的机票,都是自己当时随手点到的。
其实这是她第二次类同迁徙的‘逃亡’。
只是第一次她伤害别人,第二次却被别人伤害。
真是风水轮流转,许清和想,有几分自嘲。
“该离开了”、“该结束了”,这些长久以来,别人给她带来伤口的决定,也都潜移默化地成为了她解决事情的方法。
于是来都来了,她也从呼和浩特走到希拉穆仁,随意又刻意地钉在了大草原。
这里的牧民实在热情好客,再加上放牛赶羊,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生活节奏不快,实在悠闲。
只要能活得舒服,在哪里她都无所谓。
回到蒙古包后,许清和与娜仁托娅围炉而坐。
娜仁托娅突然想到什么事,话说到一半,起身进屋了。
人一走,许清和盯着锅子下的炉火放空了脑袋,慢慢收了脸上的笑。
“阿许,发什么呆呢?”
娜仁托娅端了奶茶出来,见许清和还愣着,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3
许清和这个客人什么都好,人漂亮,和谁都能聊,也不怕事多,就是有时候看起来,心事很多。
眼前的许清和抬起脸,柔软的黑发搭在素白的脸侧,有些懵懂。
“不好意思,走神了……”
娜仁托娅忍不住笑:“没什么,叫你吃饭。”
许清和大吃了一口肉,又听见面前的姑娘问:“对了,你有没有喜欢的人?要不就嫁给我们草原汉子,刚好以后都和我作伴。”
两个人熟了些,也能聊些有的没的了。
许清和毫不遮掩:“有啊,我的前老板。”
娜仁托娅吞下嘴里的肉,震惊地张大嘴:“看不出来,你竟然这么生猛。”
许清和闻言轻笑两声。
娜仁托娅追问道:“那你是失恋了,来散心?”
有只小羊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咩咩叫着,来叼许清和的裤脚。
许清和腾出手,摸起小羊崽的头,说:“算是吧。”
在娜仁托娅怜悯的眼神中,许清和难得有解释的欲望,她无奈道:“我主动辞职的,不是被甩了。”
“哦,那就是没在一起过啊……”娜仁托娅鼓着腮帮子,若有所思。
“那你为什么喜欢他?你这么好看,你老板肯定也有什么过人之处才能吸引你吧?”
“过人之处?可能吧,但我是因为……”许清和低头笑了一下,又抬眼看向别处,回道,“一顿早餐。”
十五岁那年,姥姥去世后,她跟着母亲去了新家庭。
现在她自己也忘了为什么自己没再吃过早餐,却还记得直到某次低血糖昏倒了,才被人发现。
那时,某个从不在家里吃饭的人,破天荒地让阿姨做起早餐,此后,顿顿没有落下过。
许清和思绪沉顿一瞬。
其实后来一个人生活的每一天,她吃早餐都很自觉。
但刚入职助理不久的一天,她起迟了,没来得及吃。
和陆时衍汇报时,她无意识地揉了几下胃。
陆时衍当时没说什么,等她汇报结束却直接给秘书打了电话,吩咐了一句:“买份早餐来。”
她就那样动心了。
现在想想,她对陆时衍的感情的确真心实意,但这到底又算什么呢?
像当年埋下的一颗种子,却在经久的年月后炸起惊雷,拉起了一串连锁反应,再度将她的生活炸的天翻地覆。
“一顿早餐?!”那边已惊声叫起。
许清和笑了下,没了聊天的兴致,迅速吃完饭,抱起小羊往回走了。
第11章
许久没提起的往事被掀起,许清和夜晚的梦也不安宁。
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很小的时候。
那是一次母亲节,她给妈妈打电话,想给她唱姥姥教的“世上只有妈妈好”。
电话很久才接通,她迫不及待地开始唱,最后说:“妈妈,我好想你。”
妈妈却始终没有回话,电话里始终是杂乱的电流声。
于是她又唱了一遍。
可最终,还是只得到电话挂断的忙音。
焦躁与委屈中,她又看见《燕云长歌》中的画面。
【亲爱的‘月满空山’,‘江湖夜雨’使用‘姻缘剪’,彻底剪断与你的情缘关系!】
画面一转,陆时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许助理,把项目让给白芷,她需要站稳脚跟。”
那我呢?
痛苦的滋味却将她塞满,喉咙哽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许清和。”
是一道裹着清冽的少年音色,又带着变身期尾调的低哑。
相当不耐,出现时却像一颗蹦开的柠檬糖果,香甜四溢。
莫名地,她回过头,仓皇不再,只是有些怔。
此时此刻,这声音出现,许清和才终于意识到这是梦。
但是她也不受控地叫他的名字。
“裴……■……■……”
时隔多年,她再度叫他,却像在水中吐出几个沉默的泡泡。2
此时,犹如潮水漫过又退去,她从温和的窒息感中醒来。
在通身的松软和恍惚中,许清和深深呼吸,她坐起身,无措地揪紧了自己胸前的衣服。
这真是一个多年未曾在口中出现的名字,已经说不出是熟悉还是陌生。
半夜醒来,她竟然体会到从心底生出的,歉疚、遗憾又怀念的滋味。
这种感觉很陌生。
许清和抬起头,看到墙上的电子挂钟,凌晨三点。
待到呼吸节奏平息,许清和吐出一口气,扯了一件外套穿上,拉开了蒙古包的门。
与白日不同,也与黄昏不同,希拉穆仁草原上的夜晚显得天空更加深邃广阔。
没了电灯烛火,天地倏然空旷。
星河浩瀚,一片清闲的寂静中,许清和揽紧了外套席地而坐,仰头静静地放空了目光。
也许是真正闲下来,很多伤怀感受才会挤入脑海。
在这时,她才突然想起来,这些年为什么要让自己忙碌充实起来。
分明当年的自己,根本没有多少惆怅和感悟。
许清和吐出一口气,看着白雾出现又消失。
很久以前的事情,有多么深刻,其实也不尽然。
无非是在童年还不知事的时候,父亲早逝母亲改嫁,与姥姥相依为命。
而后寄人篱下,还没来得及尝到太多安稳的滋味,又再度离开。
小时候,看见别的小孩都有,她才发现自己没有。
但,从一开始就没有的东西,她也说不上太向往。
后来居无定所的不安全感成了常态,现在的她也习惯了漂泊。
只是……有时候会觉得有些落寞。
都说梦中会出现很多不甘和向往,原来不管她想或不想,都是这样耿耿于怀。
许清和在外面坐了很久,直到东方既白,晨光熹微。
她揉了揉眼睛,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这时,她才在风中感觉到冷,不过也觉得身体里那些让自己不适的离愁别绪,被彻底吹散了。
许清和的一场回笼觉睡到十一点,醒来后,发现自己喜提感冒一次。
在牧场等饭,她打了个喷嚏,娜仁托娅笑着说谁在想她,又让她把手里的小羊放下,别传染感冒给它。
许清和不满地嘟囔:“这可能性也太低了。”
嘴上这么说,但她还是把软乎的小羊放下了。
“骗你的,怎么真信啊!”娜仁托娅大笑着跑远了。
许清和有些恼,想追过去打她,又听到一个牧民叫自己。
“阿许,有人找你!”
“待会找你算账!”
和娜仁托娅放完狠话,许清和应道:“来了!”
“谁……”她扭过头想问谁找自己,看清牧民身后的来人后,瞬间就卡住了声音。
竟然是陆时衍。
第12章
陆时衍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再次见到许清和时的感受。
她入乡随俗得很好,一身蒙古长袍,身形苗条修长。
头上的玛瑙饰品衬得她气色很好,一张小脸洁白莹润,十分有生气地和人说笑打闹。
看到她,陆时衍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而后她转过头,看到自己后却立刻收敛了表情,笑意不见。
陆时衍心下一顿,把准备好的说辞忘了个干净。
许清和再见到陆时衍的感觉也很复杂。
他是自己的上司,只是不巧自己喜欢过他。
游戏里是情缘,也只有自己对他抱有‘不可对外人道也’的情感。
在他看来,她合该是个普通的下属、配合还不错的队友,随时都能被取代。
为什么会千里迢迢来找她?
一个多月没见,许清和隐隐觉得陆时衍有哪里变了,但具体也说不出来。
是因为不是她熟悉的打西装领带的精英模样吗?
可当他助理三年,许清和不是没见过他穿休闲装。
场面有些冷,第三个问题接踵而至。
要如何称呼呢?
许清和还保留着在他面前细细斟酌的习惯,最后,她选择不带称呼地问出。
“……您怎么来了?”3
她大概是感冒了,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
这声音落到陆时衍的耳朵里,又很快钻进了他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他的感情生活实在是乏善可陈,和白芷的感情也说不上轰轰烈烈,非谁不可的少年心性基本不存在在他的生活里。
后来的一切,完全是当她是哥哥遗孀的仁慈在作祟。
可,外人尚且添油加醋说些‘白月光’的言论,那当时的许清和呢?
陆时衍头一次尝到艰涩的滋味,还是在从没开始的感情中。
搜肠刮肚,他终于挤出一句:“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头脑昏沉,许清和还是在这一瞬间就明白了陆时衍的心中所想。
原来那些被爱的暧昧不是她的错觉。
只是,那些暧昧和特殊,也实在算不上什么。
她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滑稽荒诞到了有些悲伤的地步。
许清和无声地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的陆时衍,发现心里再没有像以前那样的悸动。
放下了吗?许清和想,也许是的。
于是,她笑了一下,说:“我们之间,本来就不需要什么说法,和什么郑重的告别。”
自然,也不必捅破彼此心知肚明的那一层纸。
她看着陆时衍的眼睛,无声地告诫。
陆时衍想说什么,被娜仁托娅一声打断。
“别站着了,吃饭了!”娜仁托娅走到许清和身边,在两人的僵硬的氛围中加了点润滑。
“你是阿许的朋友吗?一起来吃饭!”
三个人就这样不尴不尬的回了家。
娜仁托娅的父母乐得见家里人多,觉得更加热闹。
厨房里,娜仁托娅拽过许清和,悄悄问:“他是谁啊?”
许清和一脸木然:“显而易见,前任上司。”
娜仁托娅彻底来了兴致:“怎么?真心发现,旧情未了,他也爱上你了?”
许清和真觉得娜仁托娅吵闹到了有点尖锐的地步。
每个词都像一颗弹起来的玻璃珠,打得她本就疲惫的神经生疼。
人生在世,被辜负才是常态。
更何况是未曾诉诸于口的暗恋,她实在没觉得多耿耿于怀。
此时,能通向圆满的路就摆在她面前,可这样,也未免太委屈以前的自己。
爱只是爱,但爱着陆时衍的她,不算是她了。
“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许清和没什么好气,端着新加的菜出去了。
可能是心理作用使然,陆时衍坐在案几前,实在没什么架子,但许清和觉得属于上流社会的那些东西总在他眼角眉梢影影绰绰,和人说句话都有种屈尊降贵的味道。
格格不入。
她和他也一样。
第13章
餐桌上,许清和被陆时衍盯得如坐针毡,于是早早吃完了饭躲到常去的小坡。
娜仁托娅来过几次,说给陆时衍安排了个房间,离许清和的很远。
又说要不要给陆时衍穿小鞋,又说陆时衍一直在找她。
七零八碎的问题把她烦得不行,好不容易把人应付走,清净了没多久,又有脚步声临近。
许清和以为又是娜仁托娅,蹙眉扭头就要轰人,结果看到了陆时衍。
她一下哑了火。
又是这样,陆时衍无声蹙眉,和别人怎样说话都自然,到了他这就没了表情。
沉默片刻,他忍无可忍地打破僵局:“你的辞职申请我没有通过,给你走的年假。”
一个多月的年假吗?
真是从资本家嘴里说出的最美妙的话,之一。
可许清和没有什么品尝的心情,她有些烦躁地一垂眼:“陆时衍,非要这样吗?”
“你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继续漠视我的感受,不行吗?”
《燕云长歌》中超过时效的‘双飞燕’副本;聚会后,将她丢给别人;在她被千夫所指后的澄清里,他毫不犹豫使用的‘姻缘剪’;还有,叫她拱手让人的项目。
就让这些事情都过去,她不用再在意,他也不用受良心谴责。
“你不知道‘月满空山’是我,就算知道,也没有义务,算了吧,陆总。”
不被接住的情绪,没被实现的期望。
时过境迁,那些想追究的事情,已经不知道从何说起。
千言万语,都变成一句“算了”。
因为生病的缘故,许清和本就素白的脸显得更加苍白,垂下眼时,露出了丝委屈的憔悴。
陆时衍脸色凝滞一瞬,从容不再:“不可能,我们的事情,不是你说算了就能算了的。”0
许清和皱着的眉头没松开,无奈地一叹气。
明明两人之间,从头至尾都能算她自作多情。
她没压住的咳嗽冒出来,而后轻声问:“知道‘月满空山’与许清和是同一个人后,你就觉得,之前发生过的一切都太过分了吗?”
“因为你不一样,许清和,你不一样。”
这句话陆时衍脱口而出。
可说完,陆时衍的眼中划过一丝茫然。
不一样在哪儿呢?
在许清和略有震惊的表情中,陆时衍找到了线头,混乱了一个多月后,终于有了剥茧抽丝的清明。
是因为,喜欢她。
喜欢她才总想把她带在身边,喜欢她才会觉得办公室里看不到她很空落,才觉得事情做得太过分。
陆时衍急急解释:“白芷,我和她是在一起过,但她已经是我哥哥的妻子了,我哥哥他,已经去世了。”
真是荒唐。
许清和也没想到陆时衍会率先表明心意,虽然有些隐晦。
但短暂的惊诧后,她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其实说来说去,就是没有缘分。”
陆时衍接话很快:“我只相信事在人为。”
事在人为。
这个词在许清和嘴里过了一圈,最后化成了一个没什么感情的笑。
“可我也不认可什么不知者无罪,就算你不知道我喜欢你,不知道‘月满空山’就是许清和,可作为许清和,我是在你身边三年的助理,作为‘月满空山’,我是你相处了两年的搭档,但你……”
许清和顿了一下,才接着说:“这两人,非要合在一起才算数吗?”
陆时衍的心口被她问得生疼。
倘若许清和是真想在他这里找些特殊,那还好办。
她说完就转过头去,不再看他,昏暗的光线中,陆时衍只能看到她小半张侧脸和上挑的眼尾,分明看不清神情,却莫名疏冷。
她只是在陈述事实,目的再简单不过了。
陆时衍吸了口气,感觉心肺都跟着疼,到底还是开了口:“许清和,我不会批你的辞职,年假、涨工资,什么要求你都可以提,就算你要离开,至少也要等到下一个趁手的助理出现。”
资本家的无理取闹,还真是让她无可招架。
许清和轻轻皱眉。
一个月,明明很够他找到一个新的首席助理来磨合了。
为什么要做浪费时间的事情?真就非她不可,想温水煮青蛙吗?
现在怎么办,报警?
把辞职弄成一件闹上社会新闻的丑事,没必要。
劳动仲裁?
根本没有什么纠纷,想辞职的理由是被老板伤了感情,说出去都要被人笑死。
况且,陆时衍的公司家大业大,弄得太难看,以后自己的职场路也不好走。
他摆明了不想放手,必定也有千百种留下她的手段。
真不愧是位成熟的商人,按着合同不放就能把她掐死。
思绪辗转,许清和收敛了那些不耐的情绪,又露出了无懈可击的那副笑面。
“好啊,那我就听陆总的安排,和你回去上班。”
第14章
和许清和朝夕相处一个月的娜仁托娅敏锐地察觉到,自那个前任上司来的那一晚后,她的阿许就变了个模样。
本来会说会笑的,现在看着倒像是隔了层什么一样。
那上司来了,阿许的生活都变了一个样,旅游也不像旅游了,到像跟着皇帝出巡的小太监。
一路陪同,说话客客气气,分寸感十足,再配上点合适的体贴关切,看似贴心,实则从不越界。
她都能看出点不对劲来,那上司倒是受用得很。
许清和就这样在娜仁托娅诧异的眼神中,为了争取几天‘死缓’,当起了陆时衍在希拉穆仁的‘地陪’。
其实两人之间大多的时候是沉默,比以往更甚。
陆时衍很想说点什么打破两人之间的僵局,但看见她脸上严丝合缝的笑面,竟然很难拉下脸皮再说点什么软话。
反正人都在身边了,他想,从不差时间,来日方长。
离开前一天,许清和感觉到树木草地在慢慢地变黄。
内蒙古的秋天只有短短一个月,显得尤为珍贵。
夜晚,空气清寒,月明星稀。
许清和被陆时衍拽出来散步,美其名曰为饭后消食,实则晚餐已经吃过了两个小时。
两人走在草原上,沉默间,许清和想,这人还真是意外地粘人。6
这几天,她发现陆时衍总喜欢做这些无厘头又无意义的事情。
像只矜贵至极的猫,屈尊降贵地放低了点头颅,暗示人来讨好。
许清和在自己觉得他这样有些可爱的时候,及时制止了自己这样没由来的想象。
除了义务上的陪伴,她也不会再有其余的表示。
不远处,一个小姑娘招着手跑来。
“阿许姐姐!”
她叫玛吉,许清和对她的印象很深刻。
毕竟刚来草原第四天,这个小姑娘就因为找不到回家的路,在自己怀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当时,许清和被她哭得一个头大一个头小,她也不熟悉这里,基本上是两眼一摸黑。
没想到她一边抱着玛吉哄,一边稀里糊涂地走,还真叫她找到了玛吉的家。
此时此刻,许清和看着玛吉肉乎乎的脸,莫名有些惆怅。
她弯下身,摸摸小姑娘的头问道:“小玛吉,又迷路了吗?”
玛吉鼓起腮帮子,不满地叫起来:“没有!我现在已经记得回家的路啦!”
“好吧。”许清和忍不住笑了,将她抱起,“但是现在太晚了,让姐姐再送你回家一次吧。”
她难得没有问陆时衍的意见,只冲他一歪头,示意了之后要走的方向。
三人并肩而行,玛吉正自以为很隐蔽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男人,结果被陆时衍抓了个正着。
她火速收回视线,手上还揽紧了许清和的脖子。
许清和毫无察觉,安抚地拍了拍小姑娘的背,又柔声细语地问她怎么了。
这是种很奇异的感觉,陆时衍用余光不动声色地看着抱着小姑娘的许清和。
她正哄着小姑娘说趣逗乐,气氛相当融洽。
陆时衍无端觉得这种氛围说不出的温馨。
他忍不住想,如果许清和有了小孩儿,她肯定也会很宠爱那个孩子。
他的童年其实还算正常,只是喜欢什么便会被陌生的父母剥夺。
一句“你不能表露出你的喜欢,有了喜欢的东西就有了软肋,就会被一刀致命”,轻易将他束之高阁。
待他终于发现自己长成了副冷心冷清的样子,回过神来想要质问时,双亲早已出国享受他带来的一切优厚。
许清和是特殊的,她柔软、清白,从不掩饰善意,纵使笨拙也到了可爱的地步。
陆时衍想,自己真是中毒不浅。
第15章
玛吉的一声打断了陆时衍的思绪。
“这个叔叔是姐姐的什么人啊?”
叔叔?陆时衍没什么表情地看了这小姑娘一眼。
许清和见状揽过玛吉的头。
陆时衍察觉到她的防备,冷哼一声,自己还不至于和小孩计较。
然后听她回答:“他是姐姐的老板,干活发工钱的那种。”
玛吉懵懂地点头。
陆时衍到底没说话,只是表情更烂了。
走过一段不算太长的路,三人到了玛吉的家门口。
小姑娘从许清和怀里蹦下来,又拽拽她的衣袖,问道:“阿许姐姐,你之后是要回家了吗?”
小孩子好敏锐。
许清和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有些愣。
玛吉像有十万个为什么,问得头头是道:“你总爱送我回家,但又总是一个人到处跑,还很晚才回蒙古包,你的家里人也会担心的。”
孩童这句话简单又纯粹,却也轻易让许清和怔然。
家?
这个词有些陌生,住处或者落脚地才是她思维中更加习惯的词语。
这个问题太过简单,现在回家有什么难的,不过一张机票或高铁票。
可这个问题又太难回答,叫人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9
许清和沉默许久,小孩儿也十分有耐心地歪头和她对视,等着她的回答。
然后,她笑了一下,话至嘴边,兜兜转转,换作一副故作郑重的口吻。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许问。”
话音间,陆时衍恰时垂眼,看见了许清和有些发红的眼眶。
“切!”玛吉不太服气,“你们大人就是爱装模作样!”
许清和弯眼笑了,只剩下眼尾的一抹红,她也将话说得直白:“是啊,装模作样就是因为不想面对啊。”
“好吧。”
玛吉说了再见,蹦蹦跳跳地进门去了。
此时此刻,陆时衍只觉万籁无声。
他看着许清和略显苍白的脸,忽然有很想说一句话的冲动。
——许清和,如果可以,让我给你一个家。
只是,这话太重,他只是看着她,未发一言。
第二天许清和刚起床,陆时衍安排的送他们去机场的车已经到了。
陆时衍已经坐在车里,戴着墨镜支着头,等着许清和上车。
许清和放好行李箱,站在车门旁。
娜仁托娅放到一半的羊没放了,几乎拽着她的手说尽了不舍。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忘了给她发消息……诸如此类。
对这个相处了一个月,又十分投缘的草原姑娘,许清和心里也冒出许多不舍来。
‘不合时宜’这个词,简直贯穿了她出生的这二十五年,她应该已经习惯了才对。
离愁别绪刚起,娜仁托娅这姑娘又冒出些煞风景的话:“感觉你这个上司还是很重视你的,都亲自来内蒙古把你带回去。”
“阿许,我真的希望你能幸福。”
许清和愣了一下,但笑不语,只在坐上车后,和人说了句再见。
离别当前,陆时衍好像终于感觉到许清和身上严严实实的外壳,将她的真情实感都包装得很好。
汽车发动,景色从窗前不断略过。
许清和就在他旁边,半倚着车门,本能地缩成一小团。
陆时衍忍不住摘下墨镜,借着车内的晦暗看她。
许清和半阖着眼,一丝光线落在她脸上,又被她的鼻梁分割开,有种莫名的柔韧感。
她手脚都不太舒展,但神情很平静,带着点倦懒的疏冷。
陆时衍终于忍不住开口:“刚刚,你为什么不回答她?”
许清和过了一会儿才稍稍直起身子。
她带了倦意的眼睛朝他看来。
“回答什么?我遇上了个好老板,挽留员工都会亲自出马,以后会不会过得好,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第16章
困了都没忘了刺他。
许清和接受得再好,对和他回去的事情心里都是有气的,陆时衍心里清楚。
可他总想探出些除了抗拒之外,她不一样的态度。
陆时衍轻拧起眉,轻声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闻言,许清和又露出了不想回话的笑容,又侧过头去。
“许清和……”
许清和听见陆时衍叫自己的名字,有几分无力。
莫名地,她心下惊起一阵涟漪。
在此之前,这样的陆时衍她从未见过。
片刻,这场沉默的拉锯战中,许清和的态度率先软化。
她递给陆时衍一杯热水,“北方干,润润嗓子吧。”
这是和平共处、不再争锋相对的信号。
陆时衍接过水,心里安定。
殊不知,往后他每进一步,许清和都会像这样,悄无声息地后退一步。
下了飞机,许清和被还带着燥意的秋风吹了满脸,终于有了已经回到城市的实感。
不得不说,在这片混凝土铸就的钢铁森林里,她的感觉没有待在大草原好。
陆时衍刚想和许清和说,自己帮她安顿好了住所,就看见她已经自己打好了车。
他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你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当然。”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好准备的。”
许清和抬了下下巴,示意自己的身家就手上那么一个大行李箱。
陆时衍哑然半晌,到底忍下了将她捆在身边的冲动,说:“行,明天准时来上班。”
于是,许清和又将自己装进了名为“许助理”的壳里。
第二天,许清和回公司上班。
刚到办公室,她就发现李秘书看到她就像看到了救星。
“许助理,你是不是不辞职了?你不知道你走的这一个月陆总有多可怕,季度总结简直就像火星撞地球,陆总的威压平等地波及了每一个人……”
“陆总是不是也要回来了?现在有你和我一起分担,真是太好了。”
许清和有点想笑,刚要说什么,被一声打断了。
“小李秘书,你和小许助理唠什么呢?”
许清和应声转头,看到周昭景和陆时衍二人一同从电梯出来。
李秘书躲到了许清和身后。
周昭景眼看着憔悴不少,不满嚷道:“你们可终于回来了,自己倒是出去潇洒,公司一大堆事就抛给我!”
“小许助理,陆时衍做得是真过分啊,你说是不是!”
这人看似埋怨,实则是在她和陆时衍之间穿针引线,彰显他有多重视她,那么多工作放着不干,千里迢迢去把她追回来。
许清和却不在乎,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陆时衍,笑得不能再自然。
“旅游放松一趟,当然是有利于工作的,劳逸结合嘛,您也出去溜达一圈不就得了,也算公平。”
周昭景笑骂一句:“你这是跟陆时衍跟久了,和他一样没心肝!”
路过她时,陆时衍在她面前停了下,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报表待会送到我办公室来。”
许清和但笑不语,目送两人进了办公室。
下午,她汇报完,刚准备走时,又被陆时衍叫住。
男人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之后,《燕云长歌》的投资项目交给你。”
第17章
许清和闻言愣了一下,这算什么?补偿吗?
她笑起来:“陆总忘了,我已经不玩了。”
有些故意为之的话,让陆时衍抬眼盯住她。
他想从许清和脸上找出些伤心,或者不甘不忿。
可都没有,仍是那副无懈可击的笑面,好像没有什么能左右她的情绪。
是她的伪装,还是她真的不再在乎。
而眼前的许清和在他探究的目光下,恰时露出一点疑惑的微笑表情。
“陆总?”
半晌无果,陆时衍不再细究,却始终无法压下心里的怅然。
“无所谓,玩过就行。”陆时衍双手交叠,换了个姿势。
“我亲自负责的项目交给你,相信你能跟进好。”
许清和没再说什么拒绝的话,点点头:“好,我会的。”
接下来几日,许清和紧锣密鼓地准备起与《燕云长歌》投资项目相关的各类事项来。
可能是休息过一阵,许清和觉得自己处理事务、交接事项,愈发地得心应手。
陆时衍看在眼里,却总觉得哪里怪异。
可许清和实在没什么不对,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的种种,仍旧细致入微。
只是,好像她不会再露出为难、报赧之类,那样鲜活的表情。
一天中午,陆时衍穿戴妥当地出了办公室,看着专心致志伏案工作的许清和,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这几天许清和总在加班,与他一同出席饭局的事情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李秘书头上。
许清和刚好关电脑抬头,撞上了陆时衍的视线。
边说着,她边起身。
陆时衍这时才看见她穿着精致的衣裙,早上她穿着大衣,根本没看见。
许清和弯起嘴角,温声解释道:“陆总,我也有饭局,《燕云长歌》的投资商们一块在我们这儿吃饭,听说南城那边开发游戏的总公司,茂佑公司的人也会来,自然要好好准备。”
真是言辞恳切,处处为公司考虑,挑不出丝毫错处。
陆时衍颔首,“好。”
许清和裹好大衣,两人一起下电梯。
公司门口,许清和率先道别:“陆总,再见。”
陆时衍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他突然想起以前的许清和,她会谨慎又克制地提醒自己。
“陆总,给您备了解酒药,放在李秘书那里了,实在躲不过就吃点,然后车里有外套……”
“……少喝些酒,对身体不好。”
明明是同一张脸,同一句话,却少了之前的很多句。
那些藏在日常中隐晦的爱意,此时此刻他终于意识到,却也再没见过。
那种感觉又来了,明明许清和就在他身边,却仍像一场薄雾,随时都能消失。
他突然叫她。
许清和应声抬头,“还有什么事吗,陆总?”
陆时衍说:“以前,你会和我说很多话。”
“以前……?”她有些怔,露出很‘许清和’的柔软的那一部分。
然后,她轻声说了句什么,陆时衍没听清,急急追问:“什么?”
很快,许清和摇摇头,笑了,已经将那些松动的情绪收纳好。
“不重要了。”
第18章
许清和没再给陆时衍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走。
陆时衍驻足,看着她的背影良久。
长发低束,长裙收了腰线,裹住她姣好的身形,只是,她瘦得实在有些形单影只。
陆时衍看着,不由得拧紧眉,焦躁难忍。
又来了,又是那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她很漂亮,这毋庸置疑。
从前,那张漂亮的脸做起表情来轻巧自然,一颦一笑都生动漂亮,能一眼就被人看透,甚至给人一种难以染色的瓷釉般的白。
而现在,她成了一尾滑溜的小鱼,分明在他的手中,却将自己的世界和情感守得严严实实,不许他靠近,也不准备再和他交融。
陆时衍捏紧拳头,在安静中听见自己心中骤起的喧嚣,叫嚣着要将许清和牢牢实实把控。
他深吸一口气,生生压下心里的情绪,坐进车里。
没关系,陆时衍安慰自己,她就在自己身边,来日方长。
许清和开车到了东方官邸餐厅。
“小姐,有预约吗?”服务员迎上来。
许清和递上名片,“西江月包厢。”
跟着服务员上电梯时,许清和思绪不停。
《燕云长歌》这款游戏风靡全国,连带着项目也变得炙手可热。
不过今日的重头戏当属其背靠的总公司,茂佑。
茂佑专注于互联网与智能科技领域,短短三年,核心市场占比份额便超过了百分之二十,成了行业领头羊。
听说《燕云长歌》也不过是他们随手开发的游戏项目,没想到这两年这么火爆。
这次茂佑也派人过来了,许清和格外重视。
坐上桌,许清和将桌上的陈总王总记了个囫囵,还有茂佑公司的吴总秘。
有人接着介绍:“这位是映归公司的林总。”
粉西装,花衬衫,骚包得不行。
‘映归’这俩字有点熟悉,想起之前游戏里的事情,许清和就忍不住眉心狂跳。
皮囊好看,却显得有些轻浮的年轻老总。
多看几眼,许清和又觉得这林总有些莫名地眼熟。
林总对女人的视线相当敏锐,亦大大方方地朝她一举杯:“许总助。”
这声反倒还推了饭局一把,几方投资商迅速相谈甚欢。
许清和酒量好,好几杯酒下肚也不上脸,饭局结束还能走直线。
在大厅,许清和撑着眼皮叫代驾,感觉有个人在自己身边坐下了。
一场饭局下来,这人倒还是清清爽爽的。
许清和微微眯起眼,愈发觉得这人熟悉得不行。
直到这男人张口:“真让人伤心,我可是在《燕云长歌》就认出你了,你倒好,把我忘了?”
“林觉是!”许清和脑袋一顺,叫出了他的名字。
她的高中在南城读的,林觉是是她的学长,一直没个正形,和谁都玩得开,红颜知己也不少。
“那‘映归客’还真是你?”说起这个,许清和就牙痒痒。
“你在游戏上和我扯皮的贱劲儿,倒是和以前如出一辙。”
从南城离开之后,许清和倒很少提以前。
一是没人能聊,二是,没什么好聊的。
她自己乍一提起,反而让自己都有些愣了。
林觉是高中就被她骂习惯了,根本没计较,轻笑一声:“那‘江湖夜雨’并非良人啊,我这不是怕你被白白耽误吗?”
许清和笑了一下,将那些不自然掩饰过去。
“托你的福,早过去了。”
第19章
“是吗?”林觉是挑挑眉,没深说这话题,“走吧,搭你一程。”
“我自己开车来的。”
许清和笑着,晃了晃手机:“代驾已经找好了。”
林觉是也笑,还有高中那种混不吝的影子。
“忘了,你都已经是总助了。”
两人寒暄片刻,一起出了饭店。
路边,许清和几经斟酌,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对了,你和他,还有联系吗?”
林觉是反应了一会,才想起那件事后,本就不太像样的重组家庭早就分崩离析了。
高中那会儿,林觉是常听许清和我哥来我哥去,现在一个掐头去尾的“他”,他听了竟一时觉得摸不着头脑。
在许清和嘴里,“哥哥”又只能变成那个别别扭扭的“他”。
“噢,裴执阙啊。”
林觉是拖长尾音,颇为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回道:“有啊,他已经回国了。”
许久没出现在自己生活中的名字,就这样被林觉是自然而然的说了出来。
许清和愣了一下,张张嘴,却没发出声。
当年离开后,她也不知道继父到底和他说了什么,两人自然而然地断了联系。
一开始她还会幻想两人能在高校活动上碰面。
没多久,自己就从林觉是的朋友圈得知了他出国的消息。
连幻想都不必有了。
再然后,她的手机被偷了,手机号、合照、他刻意被她忘记的联系方式,彻底没了踪迹。
以前的一切也是,她的那点执念,好像终于跟着那部被偷的手机一起烟消云散了。
“回国了……”许清和重复了一遍,神色终于恢复如常,“回国了,挺好的。”
林觉是垂眼看她。
当年跟在他和裴执阙屁股后面跑的小姑娘变化实在很大。
眉眼舒展了,依旧漂亮,可那时藏在眉眼间的惶惶切切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当年她走得一声不吭,他头一回见到裴执阙那样失态,那情形,他到现在都记得。
林觉是跑去医院看裴执阙,刚好遇见裴父出病房。
一进病房,他就看见刚醒就挣扎着下床,结果摔在了地上的裴执阙。
吊针的针头被他拔了,飙了一长串血在地上和墙上。
林觉是看得一阵惊心动魄,想扶裴执阙起来,却被他一双冷汗涔涔的手紧紧抓住。
“林觉是,她手机号码换了,也不回我的消息。”
林觉是大概推测出了事情原委,感觉到窒息,“她……”
而后,他看见裴执阙剧烈起伏的胸膛,和通红的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沁出血来。
“她才刚高中毕业,以后一个人要怎么生活?”
活得好好的呢,没长歪,也相当优秀,林觉是想。
看着许清和,他无端有几分唏嘘,问道:“你和他,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充其量就算是个同在一个屋檐下的……舍友?当年你对他,就没什么兄妹之外的感觉吗?”
许清和被这个问题打得一愣。
因着成长经历,她对人对事都敏感,却独独不愿意想住到裴家的那几年。
许清和没由来地打了个激灵,又很快沉静下去,轻声回道:“我不知道。”
以前不知道,后来,也不乐意想了。
一开始在裴家,她只觉得寄人篱下、朝不保夕,想着如何讨好“哥哥”,能在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家里待下去。
后来不得不走,她也不会再琢磨。
她本可以适应黑暗,如果,没有见过光的话。
回忆太过于温暖了,后面的日子实在有些辛苦,她不愿意再琢磨。
只是,在之后的好多年,偶尔打雷的雨夜,她会想起那双黑亮如昼的眼眸。
第20章
晚上,五光十色的露天泳池。
林觉是从水里出来,裹上了浴袍,坐到沙发上。
一女人自然而然地靠过来,将手机递给他:“林少呀,你这手机响好久了,可给人家吵死了。”
“保管费。”林觉是两指夹着张银行卡递给她,“自己挑东西买去。”
把人支走了,林觉是抹了把额前的头发,才接通了电话:“怎么,终于舍得回电话了?”
电话那头人说了句什么,林觉是哼笑一声。
“见着人了,挺好的。”
他系紧了浴袍的腰带,进了屋子。
“好不容易找着人了,你想见她,直接自己过来不就行了吗?嗯?茂佑的裴总。”
那边没什么声响,只有手指在桌上轻叩的声音。
林觉是也不觉得自说自话没趣,继续调笑道:“不过你妹也是真倒霉,玩个游戏都被人坑。”
与这边人声鼎沸的热闹不同,电话那头寂静又空旷。
男人的声音也冷而沉。
“她不是我妹妹。”
许清和发现,有些东西不会随着年岁的增长而多出来,比如林觉是的稳重。
许清和在茶水间接完水,刚好有消息来,索性就站在台前回起了消息。
林觉是:晚上出来一起吃饭啊。
许清和:不了,还有工作。
其实是借口,上完一天班,她根本不想动弹,只想回去睡觉。
陆时衍的声音出现在背后。
许清和心下一惊,下意识地将屏幕按熄了。
七年没见,林觉是倒还像是高中那个上课给她发短信,害得她手机被没收的人。
只是这回,抓她的人从老师变成了陆时衍。
“陆总。”她转身看她。
跃上眉眼的灵动在看到他的那刻偃旗息鼓,嘴角啜着的那点弧度加大,变成了他最熟悉不过的,礼貌客套的笑容。
陆时衍突然觉得胸口发闷。
“晚上有聚会,跟我走一趟。”许清和听见静了半晌的陆时衍说。
许清和想拒绝,许助理却无从拒绝,于是她点点头:“好。”
会所包厢内。
许清和跟着陆时衍进门,里面依旧是熟悉的那群人,还有白芷。
许清和这时才意识到,她们那个总裁办公室,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白芷的身影了。
心境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不久前,她还在为白芷出入总裁办公室无需通报而伤神挠心,现在连陆时衍的事都不太在意。
和以前一样,许清和在陆时衍身旁坐下。
陆时衍和以前比也没什么不同,没什么表情,没什么话,斯文又冷漠。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手搭在许清和的椅背后,圈划地盘的意思不言而喻。
许清和不语,只一味微笑,时不时还要接受下白芷目光的洗礼。
从草原上带回来的感冒还没好完全,她谢绝了一切递过来的酒水。
但这群人摆明了是卯足了劲儿来助攻的,酒过半巡,又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一群人铺垫许久,终于让许清和拿到了最小的牌。
她看了眼身旁的陆时衍,男人神情无异,坦坦荡荡,她又放回了目光。
有人起哄,有人问道:“在场有你喜欢的人吗?”
第21章
这话目的性太强,许清和闻言莞尔,一时没说话。
一群人心照不宣的沉默瞬间蔓延开。
气氛很快走向了让陆时衍难以忍受的地步。
他倾身拿酒,冷白的手腕在会所的光下异常显眼。
“我替她喝。”
许清和却终于在他拿起酒杯的那一刻开了口:“有过。”
此时,包厢内是落针可闻的沉默。
陆时衍的动作顿住,目光钉在了许清和的侧脸。
眼前的人却无所察觉般地回视,附赠一个假模假样的笑。
“怎么了,陆总?”
可能是陆时衍的脸色不好看,之后的问题没再转到许清和身上。
倒是陆时衍自己中了好几次最小点。
问题也无非是:“有喜欢的女人了吗?”“喜欢的人在不在现场?”“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
而陆时衍都未曾回答,将一杯杯酒沉默地喝下。
一晚上都是在逼她就范,许清和面上还是那副笑意盈盈地样子,心里却门清。
几轮之后,陆时衍站起身,整理了下领子:“我出去一下。”
他脸上看不出来什么,许清和却知道他醉了。
陆时衍的酒量也就五杯半,平常他有千百种躲酒的手段,今天却没使出来。
许清和目送着他出去了。
陆时衍走了,在场的目光终于肆无忌惮地落到许清和身上。
“许助理,你和时衍到底是咋了?”
“许助理,时衍对你的心思够明显了吧,你是个什么想法呢?”
“啪——”
是玻璃杯扣在大理石桌上的声音。
这身影足够刺耳,把全包厢的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白芷难得冷下一张脸,站起身来。
“问够了吗?一晚上几个差不多的事情翻来覆去地问来问去,烦不烦?”
许清和没想到竟然是白芷帮自己解围。
追着许清和问地那群人顿时有些尴尬:“白芷姐,你这说的什么话?”
许清和适时打破了冒头的矛盾,也站起身来:“陆总还没回来,我去看看他。”
白芷和她一块儿往外走:“我先走了。”
两人站在包厢门外,许清和头回心平气和地和她说谢谢。
“白总监,谢谢你。”
白芷看她一眼,又看了眼包厢门内,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厌恶。
“别误会,我不是帮你,我只是单纯不喜欢那群男的干这种事。”
这话说不上动听,但许清和觉得白芷这样倒像个真人了。
她笑了,又说:“不管怎样,谢谢。”
露台上,站着吹冷风的陆时衍听到身后轻微的脚步声。
瞧,她还是心软了。
陆时衍没回头,听着这脚步在自己身后站定了,保持着人与人之间的安全距离。
“陆总,醉酒吹冷风,很容易感冒。”
很熟悉地关切,就像以前的许清和一样。
可陆时衍回过头,却仍然看到的是许清和那个,犹如镶嵌在嘴边的笑意。
意料之中,可他那些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只要扯上许清和,瞬间就能灰飞烟灭。
陆时衍嗤笑一声,说:“许助理,你以前的爱就这么廉价吗?来得快消失得也快。”
第22章
许清和闻言愣了一下。
很快,她垂下眼。
许清和的睫毛很长,在顶光的照射下,于眼睑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阴影。
她分明没有表情,陆时衍却觉得她有些难过。
“你说是就是吧。”
而后,她声音很轻,却掷地可闻,在陆时衍心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洞。
陆时衍突然对刚刚说出口的话后悔。
“你是在报复我吗?”他很想这样刨根问底,但却知道她不是。
因为许清和太心软。
可就是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他才更觉得不适。
毕竟她圆滑的假面,从前从不是对他的。
“许清和,我不会放手。”
高高在上的姿态,觉得事情都该在他的掌握中。
纵然事情失控,也绝不会低头说一句软话。
这还是许清和熟悉的陆时衍。
她弯起眼笑,将眼里那丝情绪掩饰得很好,“陆总,你醉了,司机已经到了,我扶您下去吧。”
陆时衍走了几步,看着很稳,却在走近后,直接倚靠在了她的身上。
一个吻轻轻地落在她的耳畔。
许清和的心跳不可避免地加快。
望着外面的天,她无声地叹息。
“许清和……”陆时衍醉着,无意识地叫她的名字。
从内蒙回来之后,陆时衍叫过很多次她的名字。
分明以前,都是“许助理”的支呼来支呼去。
只是,以前她被陆时衍公私分明地叫“许助理”时,会有些落寞。
现在听他叫“许清和”,竟都没多少悸动。
许清和托着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随后,身边的人安静下来,彻底在她怀里卸了力气。
许清和微微低头,看向陆时衍。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削尖的下巴和薄的嘴唇,莫名显得脆弱。
“廉价的爱意”吗?
可能他说得对,现在的许清和,有太多部分是被伤害塑造的,后来,她恨不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被削得七面玲珑。
偏偏又记吃不记打,在没得到多少爱的时候,她就急着向外给予。
被伤害之后,就避之不及,再也不想捡起。
一阵冷风吹来,许清和看向夜空,今夜无星。
她托着陆时衍高大的身体,在他喷洒在自己颈间的炙热呼吸中,她慢慢变得心如止水。
气温转凉了,秋天真的来了。
秋高气爽的一天,许清和的手机响起一声讯息提示音。
她拿出手机,看见来自王总秘的消息。
茂佑·王总秘:许总助,麻烦您下周一来倾山会所签署一下合同。
又附上了时间、地址和包厢号。
她负责的《燕云长歌》的投资项目,经过多方角逐,她终于为陆时衍的公司争取到了最优厚的条件,如今只差签署合同的临门一脚。
许清和敲敲手机边框,又敲敲屏幕。
许清和:好的,谢谢,下周见。
此时,时间终于有了实感,她意识到《燕云长歌》的项目跟进临近尾声。
听说游戏内出现了新的更新和变动,作为投资项目负责人,许清和本着市场调研的心,重新登录了《燕云长歌》。
下班回到家,她没登陆‘月满空山’的号,而是新注册了个小号。
刚登录,熟悉的游戏界面上就蹦出了一条提示:【恭喜‘江湖夜雨’通过孜孜不倦的努力,成功打破108关的禁制,破除姻缘剪的效力!愿故人早相见!】
第23章
许清和静静看着这条系统播报滚动了三回,心里远没有表情平静。
情理之中,却又在她的意料之外。
世界频道立马炸开了锅。
【108个高难度关卡,夜雨大神打了快一周呢……真是对‘月满空山’用情至深啊……可惜我的cp已经BE了……】
【说什么呢,这游戏开服以来,夜雨大神还是头一个通过姻缘剪108关考验的人呢,要是我是‘月满空山’,肯定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的,还能不回头?】
【那群论坛的疯狗对美女做了什么我都懒得说,‘江湖夜雨’还是那时候和月满解除的情缘关系,你们还指望她回游呢?】
分明之前这游戏里清一色都是对自己的诋毁,怎么‘月满空山’离开之后,这群人又开始怀念了?
各色眼光,各类人言,许清和见多了。
纵使这样想着,许清和还是跟着大部队,一起到了最后关卡的副本门口去凑了热闹。
这游戏做得逼真,根据血量的多少,游戏内的建模也会出现相应的变化。
‘江湖夜雨’没将血补满,满身血污地站在副本门口。
乌泱泱的一群人,ID都挤在一起,与‘江湖夜雨’隔了一段距离,却将他围了起来。
【有朝一日在《燕云长歌》里看到了苦情戏……】
【苦情戏+1,在毫无感情的情缘离开后,我发现了自己爱她。】
【苦情戏+2,好虐啊。】
此时,许清和手旁的手机响起来。
许清和愣了一下,拿起手机,看着这名字半晌,才终于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陆时衍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疲惫:“许清和,你愿意上《燕云长歌》看一下吗?”
许清和想起自己刚玩这款游戏的时候,因为不熟悉键位,经常被地图小怪打得抱头鼠窜。
‘江湖夜雨’就是在她被怪物一掌拍落崖底时救了她。
他从天而降的惊艳感,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后来知道‘江湖夜雨’和陆时衍是同一个人的欣喜心情,现在在她心中好像仍有余威。
许清和看着屏幕中浑身狼狈的‘江湖夜雨’,眼眶里不受控制地滚下泪。
“滋滋”的电流声时隐时现,她没说话,电话那头的陆时衍也安静着。
她轻轻呼吸,压下声音中可能出现的哽咽。
“陆时衍,我真的不愿意再玩了。”
让她痛苦过的事情,她都不愿意再回头。
你看,所有故事都要行进到末尾。
不管陆时衍愿意还是不愿意,‘月满空山’和‘江湖夜雨’还没开始的事,都已经结束了。
此时清晨,许清和正站在他面前,递来一沓需要签署的文件。
游戏里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周。
虽然那晚许清和没上游戏,但陆时衍还是敏锐地感觉到许清和对自己态度的软化。
他抬眼看她,窗外的阳光照在她的眼角,像一只蹁跹的蝶。
许清和察觉到了陆时衍的目光,有几分莫名,但还是冲他弯眼笑了一下:“陆总,快签字吧。”
陆时衍还是多看了她几眼,那种贯穿始终的怅然若失好像突然消失了。
就好像回到了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候。
他签下最后一页纸的字,把文件递给许清和。
一切都还会有转机吗?
第24章
许清和拿着那一沓文件出去了。
坐回办公桌,她从里面单独抽出了一张纸,又小心地收好。
做完这些,她电脑上的事项提醒冒了出来。
【与茂佑签合同。】
许清和收拾好自己的妆容着装,往倾山会所去了。
城南的会所,许清和很少来。
浮动的幽香,低调奢华的装潢,身处其中,许清和的神经却在不安地跳动。
“是许小姐吗?”
许清和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头去,看到会所的服务员。
服务员有些歉意地笑:“不好意思,吓到您了,我带您去包厢吧。”
许清和跟着她往前走,环境很静谧,她的心跳一刻不曾放缓。
“到了。”服务员有礼地笑着,请许清和进了包厢。
许清和走进去,后面的门被阖上。
会所包厢里的冷光灯被调得很暗,窗帘也紧紧拉着,只有一线日光被屋内的摆着切割成几段。
许清和边走进去,边寒暄,“王总秘,我……”
话说到一半,她骤然停住了声音。
昏暗的室内,一个男人正懒散地靠着椅背。
他肩膀很宽,光看上半身都能知道他相当高大。
“不怕黑了?”
许清和心脏骤然缩紧,又放开了跳动。
是裴执阙。
是,七年未见的裴执阙。
紧张不再,她眼眶和鼻端都感觉到酸涩,也有种血液终于流遍全身的实感。
不知为何,她小时候总会痴迷于小说中久别重逢的情节,却也总是疑惑为何总是先说些不痛不痒的话,之后才缓慢地将误会解开。
没想到有朝一日落到自己头上,她根本没有自己设想地那般巧舌如簧。
思绪辗转,千般万般,却只剩下些难以宣之于口的艰涩。
原来,不是无话可说,而是不敢去问。
那些错落的时光成了片雷区,生怕走错哪步,会将堪堪粉饰的和平炸得支离破碎。
唯有寒暄。
什么时候回的国?
这些年过得好吗?
有没有喜欢的人,是不是已经结婚了?
各种各种,只是当年离别匆匆,而今七年未见,连寒暄都无从开口。
许清和看着他黑沉的眸,难免落于俗套。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表情,只听见自己说。
“哥哥,好久不见。”
他未答,起了身,将窗帘拉开了。
不知道是重见光亮,还是重新看到裴执阙,许清和有种如在梦中的恍惚感。
眼前,裴执阙从落地窗前走回桌前坐下。
他实在长了副适合当斯文败类的风流皮囊,却有种不符合外表的正经冷淡。
这么多年没见,他的变化许清和说不上来。
她觉得陌生,又觉得,这时候的他,和以前的她想象的如出一辙。
裴执阙见许清和没有动作,掀眸看来,语气是冷淡的不耐。
“许助理,我们在这里不是为了叙旧,我也没拿你当妹妹。”
划清界限的一句话,将许清和拽回现实。
她走过去坐下,仍有些恍惚。
又看着裴执阙用骨节分明的手指将合同从桌上推过来。
许清和拿起,简单看了下必要条款,盖上了公章,又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沉心间,一道冷淡的声音划破沉默。
“不再仔细看看吗?”
第25章
许清和闻声抬头,发现面前的裴执阙正垂眼看着自己。
他眼尾很长,垂下眼时,变成了一条薄而锋利的线。
但他的视线没什么侵略性,反而有种与冷淡相反的粘黏。
“……裴总。”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才把话继续说下去:“您一言九鼎,谈好的事情,自然不会食言。”
从倾山会所出来,正直夕阳西下,许清和感觉自己终于回到了热闹人间。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倾山会所还在身后,才相信刚刚的一切不是梦。
许清和笑自己太过天马行空。
“许清和。”不远处,有人叫她。
许清和看过去,发现一身色彩斑斓的林觉是倚在跑车旁,手里还晃着车钥匙。
“今天不是自己开的车吧。”他问。
许清和无奈地笑了,走了过去,“不是,请林总送我一程。”
“乐意之至。”
车上,许清和拽下自己飞起的头发,别到耳后。
她问:“你早就知道了,对吧。”
林觉是知道她在说裴执阙的事。
他敲敲方向盘,回:“对,茂佑公司,是他在裴氏的基础上建立的。”
许清和一时无言。
红灯亮起,车停下,林觉是问她:“都不和你哥哥解除一下误会吗?”
“误会?”许清和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林觉是也看她。
随着话语,许清和的嘴角自然而然地漾开一丝笑意。
但这笑意很明显是假的,她很快别开视线。
从前的一切,都是一笔烂账。
站在从前年月里的他们,已经做了当时能处理好的一切,但还是无济于事。
她注定漂泊,也注定经历离散。
许清和支着头,许久没说话。
她很久不想这种自怨自艾的事情,可能是再度见到了裴执阙,心思沉浮不停。
沉静下来后,那些情绪在她眼里心底转了一圈,还是浮上表面。
她轻声说:“误会在于,当年根本没什么误会。”
身边坐着的人分明还是许清和,林觉是却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朵即将枯萎的花。
他又想起许清和走时,裴执阙的样子,又想起那个刚回国的裴执阙。
许清和出现后,那个平和的裴执阙已经消失。
他好像收敛了一切情绪,冷酷地将凌厉的‘刀锋’再次对向了自己的父亲。
茂佑就是裴执阙掀起动荡后,改革后的裴氏,全然掌握在了他手里。
裴执阙已经处理好了一切。
林觉是自认为自己从高中到现在,都是看了全程的知情人。
就算过了七年,有些裂痕总该被填补。
“你没有你表现出来的那样不在乎。”
许清和愣了一下,一声不吭。
“不管是愧疚,还是觉得亏欠,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可以再试试的,不是吗?”
再试试……
许清和明显地感觉到自己今天沉默的次数有些太多了。
很快,她笑起来。
“你说得对。”
这话让林觉是不由得再度看向她。
眉眼舒展,笑意真心实意,依稀有了高中时候的影子。
“是可以再试试了。”
第26章
几天后,气温骤降。
陆时衍裹着一身冷空气进了办公室。
向来到的很早的许清和没有出现在办公桌上,陆时衍的心理没由来的一跳。
“李秘书。”
李秘书应声走来,“陆总,刚好有事要找您。”
如同那日的场景重现,李秘书递给了一张辞职信。
落款处,那个字迹清秀的‘许清和’扎得他眼睛生疼。
不同的是,这回她的辞职信上,有了他的亲笔签名。
许清和又走了,毫无征兆。
陆时衍拿着这张纸,几番呼吸,终于把恼怒给压了下去。
情绪顶起,最终变成了深深的无力感。
“李秘书,我是对许清和很不好吗?”
李秘书从一开始就觉得许清和总是要走的,毕竟她回来的时候,看起来就不是很自愿。
而后,简直像围猎般,要将一个女人收入囊中。
李秘书没说这些,摇摇头,“怎么会呢,可能她是完成了一个项目,没什么好执念的了吧。”
陆时衍咬紧牙,没再说什么,回了办公室。
这些天,他竟然轻易被她的好态度给麻痹。
陆时衍无力地靠在椅背,空落感将他整颗心占满。
他总觉得自己是克制的,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对许清和在步步紧逼。
而她没有什么反抗辩驳的心力,只是顺着相反的轨迹退后,让两人保持在合适的距离。
许清和看似顺从,实则步步后退,越走越远。
许清和收拾好行李箱,怎么搬进来的又怎么离开。
拖着行李箱下楼时,她刚好接到了娜仁托娅的电话。
接通后,娜仁托娅充满活力的声音填满了许清和的耳畔。
“阿许,怎么回去了都不给我打电话!”
许清和有些歉疚:“对不起,要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娜仁托娅从不胡搅蛮缠,说:“嘿嘿,没事,我们草原上换季,牧场迁徙,也忙,你打电话过来我可能还接不到呢!”
“对啦,你最近怎么样?和你的那位上司,有什么进展吗?”
“唔。”听人提起陆时衍,许清和心里竟然很难起波澜,可能什么事情都已经完成了,他的所有,已经在她这里彻底结束。
她笑了一下,答道:“没有进展,早就结束了。”
娜仁托娅问:“那你是要回家了吗?”
许清和愣了一下,想到了裴执阙那张冷淡的脸。
“是吧,就是不知道人还乐不乐意接受我呢。”
“没事。”娜仁托娅安慰她,“到时候没地方去就继续来我家,我亲自去机场接你,希拉穆仁草原的冬天也很美!”
此时,电梯门打开,许清和往外走。
听了娜仁托娅的话,她忍不住笑,说:“好啊,到时候……争取多带一个人去你们家。”
走到路口,许清和挂了电话,开始在软件上打去机场的车。
一辆车停在不远处,而后许清和听见了相当重的关门声,以及熟悉的一声。
“许清和!”
那人穿着大衣,迎着冷风,面如寒霜地飒沓而来。
“哥哥……?”许清和有些愣。
刚刚在自己口中的人,现在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裴执阙脸色难看,手上紧紧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腕骨捏得生疼。
“许清和,你又要走。”
“怎么这么铁石心肠,对所有人都心软,唯独对我不行?”
第27章
十年前。
许清和十五岁。
相依为命的姥姥去世了,混沌的一段时间过去,许清和跟着母亲郑静冬,从小县城到了南城,到了母亲的新家庭。
许清和拎着布包,站在裴家的别墅门口,看着自己洗到发白的运动鞋,又看看裴家的华丽装潢。
最后,她沉默地看向郑静冬。
郑静冬好像很厌恶她的视线,别开头,又用手轻轻推了她一把。
她说:“进去吧,别给我丢脸。”
裴家的阿姨打开门,许清和看见裴父站在二楼。
男人四十来岁,戴着副斯文的细框眼镜,也挡不住眼中精明的光。
他说:“小和,以后就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
之后,郑静冬回房间休息了,裴父带着许清和到房间。
从床到墙纸,都是粉色的,不是许清和喜欢的颜色,但她脸上挂着笑,赞叹道:“哇,好漂亮,谢谢叔叔!”
裴父笑着点点头:“这些都是你妈妈亲手布置的。”
许清和只是笑,再度道谢。
她进了房,按照郑静冬之前嘱咐过的话,洗了个澡,换下了自己的旧衣服,穿上了全新的裙子。
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漂亮,却陌生。
许清和冲镜子里的自己堆起一个笑。
稍事休息后,阿姨叫她下楼吃饭。
餐桌上,裴父在主位,许清和被领到座位上,她照着郑静冬的样子坐好。
“我还有个儿子,比你大一岁,叫裴执阙,你可以喊他哥哥。”
说着,裴父看了看时钟,又说:“他应该要回来了。”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许清和刚好能看见门口的场景。
少年已初具成年人的身形,高挑瘦削,戴着黑色耳机,书包只背了一根带子在右边的肩膀上。
他很白,五官好看到了精致的地步,眉眼却漆黑而冷峻。
这就是裴叔叔的儿子,裴执阙了吧,许清和想。
裴执阙漫不经心地瞥过所有人,依旧面无表情,也毫不在意家里多了个人。
许清和站起来,露出刚刚演练好的笑:“哥哥,你好,我叫许清和。”
那个哥哥缓缓走近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没人说过,你这样笑很丑吗?”
许清和脸僵住,缓缓放下了嘴角。
裴父拍了下桌子,怒道:“裴执阙,怎么这么和妹妹说话!”
许清和被吓了一跳,裴执阙倒是毫不受影响,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冷笑一声,直接掠过餐厅,上楼去了。
裴父示意许清和坐下,安慰道:“小和,别见怪,也别往心里去啊,他就是那个死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许清和笑着摇摇头。
接下来,往常漫长的暑假一晃而过。
在裴父的运作下,许清和转学到了南城高中,和裴执阙一个学校。
从小到大,她都像一个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这一次,她也以为自己能适应得很好。
可从县城的小平房到南城的大别墅她没办法很快适应,就像她没办法从小土包子,一下变成有钱人家里的大小姐。
不过是鹦鹉学舌,滑稽不已罢了。
被塞进了不属于自己的皮囊,通身的不适伴随着她。
反倒是一开始就扯破她伪装的裴执阙,能给她一点安全感。
第28章
开学后,城里高一的课程她跟不上,每天都要在教室自习到很晚,刚好能和高二放晚自习的时间撞上。
也刚好,她每次都能跟在裴执阙后面回家。
这个看起来很凶的哥哥,竟然一次都没赶过她。
裴执阙确实早注意到许清和了。
一开始他根本懒得管她,可日子久了,他就注意到她垂眉耷眼,像只委屈的小白狗,就那样远远地坠在他身后。
他好像第一次见面就说她笑得丑来着。
在家里,他也总见她那样笑,对上他的视线,表情倒比哭难看。
她不在自己面前笑了,反而叫他心里刺挠。
许清和见他在一个糖葫芦摊子旁停下了,不自觉也停了脚步。
她看见裴执阙买了个糖葫芦,又朝自己看来。
许清和下意识地缩在电线杆后头,想把自己藏起来。
但没多久,男生就走到了她的面前。
“笑。”他拿裹着糯米纸的糖葫芦戳在她的嘴角,面无表情地说,“不笑更丑。”
许清和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怯生生地抬眼看他。
“拿着,吃。”裴执阙垂着眼睛,相当地言简意赅,有几分不耐。
许清和接过,小心翼翼地尝了口。
她没说话,眼睛却亮了,嘴角也勾了起来。
真心实意地,很好看,比刚见到的那次好看,裴执阙想。
“以后对我就这样笑,给你吃糖。”他说。
刚刚和裴执阙在一起的男生也风风火火地来了,一把揽住他的肩膀。
裴执阙皱眉看他,但也没甩开。
“你好啊,我叫林觉是。”
许清和发现这人的脸也不输裴执阙。
“你好,我叫许清和……”
裴执阙很明显不想继续听两人小学生似的自我介绍,扭头就走。
“诶!”林觉是追上去,许清和听见他问,“咋的,那么多女生你不喜欢,要找小屁孩早恋吗你?”
“妹妹。”裴执阙语气毫无起伏地说。
“嚯,你什么时候多出个漂亮妹妹了?”
他的声音带了点轻嘲:“就半个月前。”
许清和还愣愣地站在原地,又看见裴执阙回过头:“跟上。”
可能是林觉是大喇叭的缘故,许清和是裴执阙妹妹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校园。
她的人缘竟也好了起来,与班上女生的关系更近了。
只是,许清和站在成绩榜单面前,看着自己的排名,很多东西没学懂,成绩不上不下。
然后一转眼,她看见高二的成绩榜上,年级第一正摆着裴执阙的名字。
两人的关系已经悄无声息地好到,裴执阙会来班里等她放学了。
许清和那时正对着一道数学题抓耳挠腮,裴执阙本来在她前面的座位玩手机,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回过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三言两语把她的思路点通了,许清和恍然大悟。
“笨。”
解完题,他的笔作势要敲在她的脑门上。
许清和条件反射地闭起眼睛,却没等到那一下落下。
她试探地睁开一只眼,看见裴执阙眼中的玩味。
他说:“许清和,你真娇气。”
第29章
许清和脸有些发红,想说些什么,却被一声打断。
“小和!”
许清和扭头看去,发现是说不上太熟的同学,齐苒。
她一头柔顺的长发,苗条高挑,脸也好看。
齐苒亲亲热热地挤到她旁边,挽住她的手。
“你还没走啊。”说完,她这时才发现裴执阙似的,有些惊奇地说,“这就是你哥哥吗,真的好帅啊。”
许清和抬眼看裴执阙,发现他脸上又没了表情,好像刚刚他属于少年人的恶劣只是幻觉一般。
她含糊地说了声“是”。
之后,一起吃饭回家的三个人,多加了一个齐苒。
齐苒对裴执阙的殷切,总让许清和有些别扭。
她也大大方方的,和许清和一样大,却敢直呼裴执阙和林觉是的名字。
再然后,那年的圣诞节,齐苒说,她要和裴执阙表白。
许清和哑然,看着她兴致勃勃地跑走了。
许清和说不清楚自己的感受,却希望哥哥能拒绝她。
她坐在教室里,看见齐苒哭着跑走了。
后来,一起吃饭回家的人又变回了三个人。
许清和时常感觉有一道近乎怨毒的视线盯住自己,回过头,又发现是冲自己笑得温和无害的齐苒。
而后,十七岁那年,不得不带她回家的郑静冬也被埋在地下。
相处不到两年的母亲,她多少没什么伤怀,也本该没多少伤怀。
却在第二天的雷雨夜,被一道惊雷闹醒。
许清和再也睡不着了,下去找水喝,撞见了裴执阙。
他对她会醒好像早有预料,黑亮的眸看着她。
“喝了水就去睡吧,我陪着你。”
哥哥,就是那时候她慌不择路下抓住的救命稻草。
裴执阙在许清和这里发现自己有被亲人依赖的感觉。
这种在母亲身上没有,裴父身上也没有,只有许清和这个……“妹妹”。
而后,许清和垂下的眼睛,红润的唇,总是出现在他的梦里。
他报考的是南城本地的大学,想到许清和高一跟在自己身后回家的那可怜劲儿,鬼使神差地没申请宿舍。
也幸好没住宿,他才能在许清和被小混混骚扰时救下她。
漂亮的鲜花,总是会吸引臭虫。
裴父知道了这件事情,要求彻查,很快就查出了是齐苒在背后撺掇。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找了个社会上的男朋友,又说许清和漂亮,那小混混的头头肯定会喜欢。
齐苒被退了学。
之后,裴执阙天天都去接许清和放学,许清和也粘他粘得更紧。
高考结束那天,他实验室有事,就那一次没去接许清和,变故陡生。
裴执阙救下许清和,猛推她一把,“去报警!”
下一秒,他又和七八个混混缠斗起来。
警车声很快响了起来,裴执阙直起身,分了些神。
他转头,看见许清和担忧的脸,听见她惊叫一声“哥哥!”
而后,裴执阙失去了意识。
一块搬砖拍在裴执阙的头上,许清和的耳朵里也跟着嗡嗡作响。
看着他歪头倒下,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倒流。
坐在医院的走廊里,许清和双手止不住地发颤。
她想,命运总是擅长和她开玩笑。
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却总是慢了几步。
赶不上第一步,而后步步落后,注定错过所有,眼睁睁看着一切变得面目全非。
第30章
看着急救室亮起的红灯,许清和有点恍惚。
她想起十五岁那年,姥姥进重症监护室的时候。
放学太晚了,她回到家,没看到姥姥人,在不妙的预感中被邻居告知,姥姥被送去了医院。
也是那次在重症监护室外,她见到了多年未见的母亲,郑静冬。
女人容貌姣好,纵使憔悴也显得优雅,却让许清和感到无比的陌生。
没有母女相拥而泣,甚至连寒暄都不曾有,郑静冬疲惫地撑着额头,轻声对她说:“她不来医院治疗,是怕没人照顾你,还会拖累你。”
当时,许清和很想反问“那你为什么才来”,却喉咙哽住,始终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姥姥死于突发性脑溢血,没救过来。
“执阙他怎么样了!”
裴父匆忙赶来。
许清和惊慌失措地站起:“哥哥在急救室,还没有出来。”
惊慌过后,看着许清和,裴父的眼神晦暗不明。
因前妻的事情,他和儿子争锋相对这么多年,他也最了解他。
裴执阙看着冷淡,对许清和这个继妹却是特殊的。
许清和总有一些事情发生前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她听见裴父说:“清和,本来在静冬死后,我就没有抚养你的义务了。”
“我也不想执阙,再因为你出事了。”
许清和想,原来她的一切都是不合时宜。
她没说话,继续听裴父说:“小和,我会给你一笔钱,让你往后生活无虞。”
许清和抬起眼,没流下不自控的泪,她缓慢地轻声说:“我可以等他出来再走吗?”
裴父摇摇头。
许清和也没再坚持。
一场兵荒马乱之后,许清和从医院回家、收拾东西,踏上了离开的动车,心情堪称平静。
直到坐在动车的座位上,动车开动的“哐当”声划开罩住她神智的膜,许清和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少年时期已经仓皇落幕。
一生一次,再无回头的机会。
南城冬深,今日忽然有雪下。
她回到了之前在南城住过的别墅,住了两个多月。
和裴执阙同住一个屋檐下,倒是没什么话能说。
这人整日忙得不见人,也可能是为了那一日在尴尬。
准备回来的那日,裴执阙死死捏住她的手腕,难得情绪激动。
那时的许清和笑得无奈,说:“我买的回南城的票,哥哥。”
原来,这人并不像之前表现得那般从容无情。
裴执阙没放松了力道,却没松手,一手抓着她,一手拖着行李箱,连人带箱拎上了车。
想起那场景,许清和忍不住笑。
许清和在床上支着头思考了一下,被电话铃声打断。
是陆时衍,今日心情好,她终于接了他的电话。
陆时衍说:“许清和,我到时候要来南城出差了,见一面吧。”
许清和想了想,感觉会挑起一些家庭矛盾。
她说:“不见了吧,陆时衍,我之前说得很清楚了。”
“我是一个很害怕被拒绝的人,抗挫折能力很差,所以我从来不要求谁,也不想对谁抱有什么期望。”
陆时衍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他曾经拥有过许清和完完整整的‘期望’。
电话那头,陆时衍的声音有点哽塞:“我从不知情,你也从未给过我补救的机会,这……并不公平。”
许清和走到落地窗前,看见裴执阙的车停在楼下。
“我是真的喜欢过你,陆时衍。”
“从前,也是真心实意期盼过能和你有以后。”
“所以我不希望你在面前变成这样。”她轻声说,看着窗外簌簌落下的雪,“就那样结束吧。”
一直在旁边办公的王总秘看着许清和光着脚从沙发上下来,又和人说些叽里咕噜的话,一阵心惊肉跳。
下一刻,自家老板就推门进来了。
果然,看见许小姐光脚站地上,脸色就不好看。
许清和感觉自己“腾”地一下被人抱起,有一瞬间地惊讶。
“你今天回来好早啊。”
裴执阙没说话。
“哥哥?”
男人未答。
“裴执阙。”
他终于有了反应,视线垂落过来。
许清和刚想笑,就被丢进了沙发,又被从头到脚裹好了毯子。
然后又听身前的男人问:“厨房里那些洗好的菜,陈阿姨帮你弄的吗?”
屋里开暖气,许清和贪凉,就爱用冷水。
裴执阙一副兴师问罪的口吻,许清和想,管他的,先混过去再说。
她一点头:“嗯,是啊。”
哪想他的手直接握住她的手,一双黑沉沉地眸子看着她:“手,冰凉。”
说完,他起身往外走,“陈阿姨。”
这真是要立家长权威来了。
“呃……”许清见状,和立马捂住胃,“好痛……”
因着高中时许清和没吃早餐昏倒的事儿,走到一半的男人立马回头,在她面前蹲下。
他暖和的大手贴上她的肚子:“怎么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许清和表情吃痛,没回话。
裴执阙眉头紧皱,准备打电话叫家庭医生。
“骗你的。”许清和抓住他的手。
“裴执阙,我就是想多和你说说话。”
这真是独属于许清和的狡诈。
裴执阙叹了口气,还是坐下了。
许清和知道自己这个哥哥看着坦坦荡荡,实则心里别扭的很。
两人之间分明没那么多波澜壮阔的经历和爱恨,却总有执念牵住。
思来想去,还是她欠他更多。
裴执阙不乐意明说,那得由她来撕开这层膜。
“裴执阙,以后就这样一起生活了吗?”
裴执阙看她一眼,长长的眼尾勾住她。
“嗯,只要你不走。”
“已经有底气不走了。”
说着,许清和靠在他的身上。
人生行至此,许清和终于体会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安稳感。
就在裴执阙的身边。
此时此刻,他们之间不曾相见的那七年,也终于像风吹碎雪般,扬起又落下。
看着繁多冗杂,却能轻易随风而动,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坚硬。
至此,年年雪落,终有一人在身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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